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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城市: 最底层中的社会黑镜头

来源:     作者:  赵铁林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7-4-9    浏览: 
 



《看不见的城市》 第三部分
售书人李拐子(1)

    售书人李拐子

    穿过十庙是过港村,从过港村再往前走,也就快到了海岔子的尽头,那里有一个村落,叫“新安村”。由于新安村离和平桥较远,外地来此讨生活的不算多。村中一大片空地,被高大的榕树遮盖得严严实实。空地上有一座面南背北的庙宇,规模不小,由于外来人口不多,古风尚存,一天到晚都有人烧香拜神。一个巨大的香炉,有一人多高。绕过香炉,有一条窄窄的小巷,巷子两边的围墙虽然还算完整,但院内的屋宇,都已弃置多年,几欲倒塌。满院子的荒草,已越过围墙,菟丝子似的蔷薇植物将它们的根须懒懒地搭在围墙上,在树荫的掩映下煞是好看。小巷的尽头便是堤岸,堤岸的两边,还有两座一高一矮的小神龛,较大的一个也只能容两个人下跪,神龛里供奉着神仙,Z君叫不出他们的名字。海南老百姓多是泛神主义者,庙中的菩萨,有关公关云长以及他的助手周仓。有时还有常山赵子龙,以及保护渔民安全的“冼夫人”及“妈祖”。供桌旁,有一只小小的狗儿。虽然是被主人丢弃的,因为它认识人。狗儿见到Z君造访,便“呜呜”地叫了起来,显然是对Z君表示好感,Z君将供桌上的一个小馒头递给它,然后走出了庙门。

    “李拐子”就曾住在这一带。小巷的右首有一座还没竣工就被废弃的六层住宅楼,楼的主人拿它出租。楼里没有任何设施,租金也就很便宜。承租人就是那些很不起眼的小摊贩,丈夫白天去工作,将自己的女人剩在屋里。女人们除了操持一些家务外,有时也接接“客”,以补贴家用,或攒点私房钱,好买一些低劣的化妆品和最廉价的衣服。这里的女人们是不对外“营业”的,和她们来往的客人大多数是自己的老乡,或自己丈夫的一些朋友。

    李拐子的隔壁就是这种情况,男的在外面一家小餐馆当厨师,每天早出晚归,女的留在家,打扮得花枝招展,老是看一本叫《肉满团》的书,书是从李拐子那里借来的。Z君最初认识李拐子时,李拐子正靠贩书为生,他那一间房子里住着三个男人,除了李拐子外,还有两个小伙子:一个姓高,一个姓张。两个人年龄都不大,小张23岁,小高21岁,都是从江西来到这里。每个月的房租60元,三个人分摊。他们俩也靠贩书为生,别看年纪不大,干这行却是老手。小高甚至可以算是李拐子的“上线”。因为李拐子在认识他们之前,是靠擦皮鞋为生,要不是被他们引到这条道上,李拐子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还要“饥荒”。有时李拐子跟Z君谈到这件事,还露出大大的不满意,说是“老江湖”碰上了“小江湖”,还得靠这些“毛孩子”们“点拔”,世道真真是变了,常此以往,叫他的老脸往哪放。

    由于小高和小张有恩于李拐子,所以打扫卫生这种活都得由李拐子来干。李拐子瘸着一条腿拿着扫把在屋子里蹦来蹦去地扫……,引得邻屋的姑娘哈哈大笑。不过姑娘毕竟是女人,富有同情心,看见李拐子扫除和洗衣服,一条腿实在费力气,便会过来帮助他。李拐子无以答谢,便会将几本不好销的“黄书”借给她们看。姑娘们虽然看得直脸红,但仍然感谢李拐子,说李拐子是君子,因为只有君子才“动口不动手”。

    阿V知道Z君的身份是某报社的记者,为了“验明正身”,小吴和阿V都亲眼看过Z君的记者证,发稿不发稿,他们倒不是太在意。他们担心的是Z君给阿V拍“春宫图”,拿去卖钱。李拐子也看过Z君的记者证。Z君第一次给他拍照片时他就表明:如果Z君不是记者,他决不让拍。当Z君说明自己是记者,而且给他看过记者证后,他仍然怀疑Z君的身份。他说Z君的记者证是花钱买的,因为他不相信记者能到十庙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在他印象里记者是个了不起的职业,是给政府拍马屁的。虽然李拐子本身就是共产党员,而且是在部队入的党,但他对记者仍然有一种特殊的偏见。Z君拿自己发表过的作品给李拐子看,他才勉强承认Z君是记者。但旋即,他又声明:他愿意和Z君来往,并不是因为Z君是记者,而是Z通情达理,与人为善的态度。Z君提出要报道他,他立刻断然拒绝“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你可不要坑了我,上个月就有一个《海口晚报》的鸟记者,写了一篇文章说我卖‘黑书’,紧跟着公安机关就找我的麻烦,要不是我有残废军人证,非被扣在里面不可。”Z君见他态度很坚决,就说“这样吧,我先跟踪拍摄,等文章和照片整理好了之后,你来过目。你说行,咱们就发,你说不行,咱们就作罢,好不好?”李拐子勉强同意了Z君的这个建议,最后补充道:“拍也不能白拍,老子最近没饭吃,拍摄期间,你得管饭,外加10元钱。你要是背着我将稿发了,可别怪我不客气。”此时,Z君对于李拐子的行为方式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他每天早晨起床后,都要骑上一辆破自行车,从老高家店门口,风驰电掣般地驶过。十庙的姑娘和小伙子没有不认识他的,说他在十庙,好歹还算是“人物”,话虽然说得狠了点,但并没有办什么“出格”的事。至于说做点违法的小买卖,“他妈的,谁不违法,那些当官的还成百上千万的贪,我们这些草民做些小买卖,只不过是凑合活着,你问问阿V,要不是白陪治安队那个‘瘦子’睡觉,她的暂住证能拿到手吗?找李拐子总比老二和‘皮条客’、‘金鱼眼’强,不去拦路抢劫,不勾引人家良家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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