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城市》 第三部分 售书人李拐子(2)
Z君和李拐子达成口头协议的第二天,原说好到李拐子临时干活的工地上拍几张照片,可他却不见了,Z君听小高讲,他一早就跑去工地了,这几天市面上查得紧,书根本销不出去,李拐子通过他的一个老乡,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凿墙皮”的活,去晚了工头就会把他炒了。工地离十庙很远,差不多在海口市的另一角。Z君带着他的学生,风尘仆仆地赶到工地。天气又变了,狂风夹着暴雨将他俩儿打了个透湿,几座住宅楼还未完全竣工,扯天扯地的雨丝,连成白茫茫的一片。楼群紧临着大海,被暴雨这么一淋,连轮廓都看不清楚了……。Z君他们没有办法只好躲进路边一户人家的小屋中。屋的主人是一对靠拣垃圾为生的河南夫妇,他们将Z君和他的学生让到屋内,并尽可能地腾出点地方让两位不速之客往里站……。
屋外的雨根本没有停的意思,Z君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屋内的地方实在太小了,再加上拣来的各种破铜烂铁,破纸箱堆满了一屋子,想找一个坐的地方都不可能。雨下了近两个小时,Z君他们也就结结实实地站了两个小时。天要擦黑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海边起了彩虹,Z君向主人道了谢,带着他的学生往回走,李拐子没找到,还挨了一顿洗,真晦气。小路两边很空旷,齐人高的野草散发着雨后的清香,几个东倒西歪的工棚散落在其中,Z君感到有些肚子痛,就近找个草洼拉了一泡屎,算是结束这一天毫无结果的工作。
第二天Z君又来到这个工地,总算找到了李拐子,这才将头一天应该完成的工作完成。
李拐子天性乐观,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从不将暂时的得与失放在心上。由于交不起那20元的房租,他被房东从原来的住处撵出来,搬到了一个四面透风的楼架子内。Z君好不容易在楼架子内找到他,问他此时此地有何感想。他说:“这种倒楣的日子我经常碰到,没钱嘛,怨不得别人。”随即将话锋一转,又自吹自擂起来,说他1992年刚来海南时,也当过老板,开了家颇具规模的大排档,地点就在南大桥下面。他怕Z君不相信,便尽可能地将他当初那个大排档的规模和建置,绘声绘色说得有鼻子有眼。他边说边手舞足蹈起来。
楼架子内到处都是丢弃的木桩和破碎的水泥砖块,只有一领席和五六本书是李拐子自己的财产。Z君看他那副可怜相便劝他,“不行,还是回去吧,好歹你还有一份工资和退伍兵的名份,怎么也不致于过不下去吧。”李拐子脸色一沉:“我这个模样,怎好回去,我那300元工资,还得养活我的孩子和老丈母娘。”Z君知道他舍不得外面的这个花花世界。像李拐子这种人,在都市中随处可见,可又摸不清他们的行踪。他们的狡黠和坚韧使他们可以在没有任何生活资料的情况下存活,这些人都是都市的流氓无产者。然而他们也有作为平常人的平常心。
李拐子忽然又高兴起来,嘴里吹着小曲,提议Z君晚上请他吃饭,同时可以拍他在酒楼饭肆中卖书的现场情况。
十庙后身就是沿江二东路,一到晚上,这里的大排档生意非常兴隆,马路两边摆满了桌子。“大排档”的招牌,名字都起得怪怪的。Z君手里拿着相机跟在李拐子的身后,到了一家叫“保再来”的大排档。李拐子向几位穿着入时的中年女人兜售他仅存的那几本书,Z君刚要拍,便被一位画着眉眼的中年女人喝住“哎、哎、哎,拍什么?”Z君连忙过去给这位中年妇女解释,说明他是在拍李拐子,并没有将她们拍进去。可那个女人仍不依不饶,又继续发问“你是哪的?拿出证件来看看。”恰巧那天Z君没带记者证,只带了一个公安局政治部发的通讯员证,便递了过去。没想到这位中年妇女可抓住理由了,随即向邻近的几桌叫唤起来“啊哈,假记者碰到真公安,还冒充是公安局的,不行,把他扣起来。”并让她旁边的另一位描眉眼的女人落实证件的情况。李拐子一看要出事,趁大家不注意跑了。Z君碰到这种场面已经不止一次了,就将相机收好,看那个女人还能说些什么。她们用手机查证了半天,证件确实是公安局政治部颁发的。但她们还不罢休,非说Z君企图侵犯她的人权。这时从邻桌过来一位也穿着便衣的公安人员。看到闹得过分了,就对Z君说:“我认识你,你和我们市局的老吕是朋友,你走吧,不要跟她吵,这是我们张副局长的夫人。Z君惦记着晚上的拍摄,没工夫和她们在这里“吡牙”,便马上离开了。过了马路以后,还可以听到那女人的嘲笑声。
第二天,Z君来到市公安局,找到姓吕的朋友,将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老吕告诉Z君,这位婆娘虽然是张副局长的夫人,她本人并不是公安局的。他告诫Z君以后再遇见她躲着点,这个女人很霸道。要不是他及时回了电话,她敢将Z君的相机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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