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法国》 第一部分 第三节 路易十四(4)
正是通过路易十四时代的一批杰出艺术家,如舞蹈家博尚、音乐家吕利、剧作家莫里哀等人的努力,形成了法国艺术的古典主义审美情趣。
伏尔泰评价说:“路易十四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艺术赞助者。”他“对艺术的奖励,要比所有其他的君王们来得大”。
一直对路易十四没有好感的圣西门公爵也不得不承认,路易十四的风范开始在宫廷中流行,由宫廷传到全法国,由法国传到全欧洲。
文化之都巴黎,一个聚焦全球目光的世界舞台,就在这一时期诞生了。
而此时“太阳王”的光芒的确笼罩了整个欧洲。处在历史上最强盛时期的法国,在文化和政治上取得了双重的霸权。在路易十四带领法国取得如此成就的时候,俄罗斯的彼得大帝刚刚开始他的改革,英国仍处于内乱和光荣革命,而德意志依然小国林立,日后那个庞然大物美利坚合众国那时还是欧洲列强的殖民地。在那个时代,欧洲最耀眼的就是“太阳王”的光辉。
而凡尔赛宫的象征意义在于,它承载着路易十四时代的双重辉煌:一方面,这里是法国绝对君主专制的中心;另一方面,这里是欧洲文化艺术的中心。
令人回味无穷的是,这双重辉煌也是大革命以及大革命思想的根源,正是路易十四在政治上的专制,为大革命埋下了种子,而他成就了一个引领欧洲思潮的文化大国,为大革命思想的诞生和传播提供了广泛的社会基础。
不过在17世纪末的时候,“太阳王”的光辉已经有点黯淡了。1707年,沃邦侯爵在一本《谈十一税》书中描述了当时法国的穷困:“几乎十分之一的人成了乞丐……若再无补救之法,人们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地”,“这阶层(下层阶级)的人们因战争的需要和尽量节省,如今已生活于衣衫褴褛和破旧草屋之中,任其田地荒芜”。他建议改革税收制度,予民休息。
而路易十四说这位老军人是梦想家,说他的计划在战争的危机中会颠覆王国的经济,并让人们耻笑这本书。很快,沃邦侯爵去世。农工商都处于困难之中,里昂大多数商业都倒闭了,而税收和战争仍在继续,凡尔赛的奢侈也依然如故。
而法国为它的奢侈生活和对外战争付出的代价是1715年的25亿里弗尔巨债,而当时每年的税收不过1.45亿里弗尔,政府支出需1.4亿里弗尔。
一些巴黎穷人用宗教文体写了控诉文:“我们在凡尔赛的父,人们不再尊您的名为圣,您的国不再伟大,您的旨意不再行于地上和海上。”
这段话可以视为路易十四时代的辉煌的终结,而法国此后的动荡乃至席卷整个欧洲的革命都肇基于此。
应该说是君主专制制度使路易十四成就了“太阳王”的荣光,它对于国家统一、推进发展方面有它的突出作用,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随着时间的推移,专制王权开始滑向历史的对立面,强大的权力集于一人之手却没有有效的约束机制,当路易十四兢兢业业谋发展的时候,对这个民族自然是件好事,但当他把大量的资源用于营造所谓“光荣”的时候,这个民族就要为此付出惨重代价,这也是一个专制者在顺境时经常会做的事情。
后来,19世纪法国著名政治家和历史学家基佐说:“17世纪的法国政府居欧洲文明之先,到18世纪,它消失了。在这一事实中,我们发现了绝对权力无可挽救的弱点和分毫不爽的后果。……没有一个绝对专制的政权受到过它的时代和国民如此充分的赞许,对国家和整个欧洲做出过更实在的功绩。然而就因为这个政府只信奉绝对权力的惟一原则,就建立在这个惟一基础之上,那么它的衰落接踵而来也是理所当然的。路易十四统治下的法国没有一种机制能保证国家抵制不合法理的行动,或能保证政府不受时间无情的摆布。路易十四统治末期,走向衰老的不只是他本人,而是绝对权力的整个系统。到1712年,纯君主制已经像君主本人一样筋疲力竭,而危害更加严重。”
1715年9月1日,路易十四逝世。死前他对群臣说:“我深信,你们仍将记得我。”他对5岁的孙子路易十五说:“孩子,你将成为伟大的国王,不要模仿我对于建筑和战争曾有的嗜好,相反,你要尝试与邻邦和睦相处。……努力带给百姓舒适,这是我很遗憾地未能倚重到的。”
他的葬礼没有得到人民的眼泪。杜克洛说:“许多人当灵柩经过时,甚至认为不值得去侮辱一番。”人们认为是路易十四对权势与荣耀的喜好,导致法国濒于毁灭。
后来歌德写道:“路易十四是自然造就的帝王的完美样本,但是这样做,却使他自身耗竭,且毁掉了模子。”
拿破仑说:“路易十四是个伟大的国王,是他造就了法国成为国际中第一流的地位,法国自查理曼大帝以来,又有谁能在各个方面与他相比呢?”
而阿克顿勋爵的评价是:“他是现代国王中,至今为止最有能力的人。”
是的,这位毁誉参半的国王一手创造了法兰西的伟大,带给法国统一的国家和在西方世界不容置疑的文化主导地位,当然他为了造就这一切选择了一条最浪费的道路,奢侈、挥霍、压榨人民。
正如后人所说:“至今仍处于他光辉荣耀下的法国,已经学会去宽恕他为造就法国的伟大而几乎毁灭了它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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