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法国》 第二部分 第一节 大革命(7)
人群中吼声四起:“共和万岁!自由万岁!平等万岁!”
臣民砍下一位国王的头颅!欧洲乃至全世界都被法国弄得目瞪口呆,各国宫廷一片大哗,各国君主害怕了,他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联合到一起,“反法同盟”这个词存在了22年。
7.你们要面包,他们却掷给你人头!你们口干欲裂,他们却让你们去舔断头台上流下的鲜血!
1792年9月21日,第一共和国诞生,同时,法国志愿军和正规军并肩作战,在瓦米尔之战中击败奥地利和普鲁士军队。目睹这一战役的歌德对朋友说:“一个新纪元开始了,你们可以宣告见证了这段历史。”
被雅各宾派革命群众控制的国家,充满了崭新的气象。街头到处都是激昂慷慨的演说家;在公文和说话中,不再使用“先生”,而是彼此称呼“公民”;人们还编制了“共和历”以取代传统的格里高利历。
这个共和历充满了革命的浪漫主义气息。1793年10月5日,国民公会通过了罗姆关于建立共和元年的报告:1792年9月22日起为共和元年;一年分12个月,每月30天,另加5天或6天补充,叫“无套裤汉日”。10月24日,诗人法布尔·戴格朗丁为每个月起了一个富有诗意的名称:葡月、雾月、霜月、雪月、雨月、风月、芽月、花月、牧月、获月、热月、果月。
但是,面对革命,群众的激情日渐走向极端,失去了控制。1793年春天开始,巴黎成了一座革命气息和恐怖气氛交织的城市,激进的革命举措让法国遭逢另一种绝对的统治——群众专政。
7周之内,仅在巴黎就有1376人死于非命。一年之中,法国有3.5万人被处决,而这其中85%的人都是平民。在处死路易十六之后,雅各宾派开始用一种办法解决所有的问题——上断头台。
在毕希纳的《丹东之死》里,有这样的一幕:
一天,罗伯斯庇尔身着布衣和无套裤,只带了一个警卫员,上街视察革命后的形势,迎面撞见一群人。人们马上认出了罗伯斯庇尔,并激动地围住他,七嘴八舌地说,革命中“流的几滴血还没有把人民的脸蛋染红”,“断头台工作太慢了”,吵吵嚷嚷要为了建立新的道德社会继续革命,加速杀人。罗伯斯庇尔看着人们因激情泛红的脸说:“你们要遵守法律!”
“法律是什么?”人们问。
“法律就是人民的意志。”罗伯斯庇尔回答说。
“我们就是人民,我们不要什么法律,我们的这种意志就是法律。”人们回答说。
是的,革命需要杀人,只是没有想到,大革命初期的功臣丹东被罗伯斯庇尔推上了断头台,而最后,罗伯斯庇尔自己也尝到了断头台的滋味。
先赴断头台的是革命元勋丹东,身为革命政府公安委员会主席的丹东,签署过不少杀人的命令。然而,革命家丹东最终被自己发起的革命和人民法庭送上了断头台。
是什么最终导致了丹东的死亡?是自由。
丹东为了自由而发动革命,又被“自由”的革命法庭斩掉脑袋。丹东之死可谓奇矣。
丹东与罗伯斯庇尔,他们为了自由而革命,并建立起人民专政的革命法庭,对每一个不符合人民意志的人都采取“迅速、严正、坚毅不屈的正义行动”,也就是最直接的肉体消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丹东的思想发生了变化,无止境的自由让他思考到自由的另一面约束,太多的鲜血让他反思这种行动的意义和价值。
有一次,丹东和友人在残阳如血中沿塞纳河散步,丹东突然说:“看!那么多的血!塞纳河在流血!流的血太多了!”
丹东开始对绝对化的人民民主的自由产生了怀疑,怀疑这种自由与妓女一样,“是世界上最无情义的东西,跟什么人都胡搞”。他隐隐约约感到,“自由神的铜像还没有铸好,炉火烧得正旺,我们谁都可能把手指烫焦的”。于是,在审判丹东的人民法庭上,丹东对旁听席上的人们指控罗伯斯庇尔和圣鞠斯特:
他们使自由的每一个足音都变成一座坟墓,这种情况要继续到什么时候?你们要面包,他们却掷给你人头!你们口干欲裂,他们却让你们去舔断头台上流下的鲜血!
如果说苏格拉底之死是对雅典的“民主”的讽刺,那么丹东之死就是对法国大革命的“自由”提出质疑。他提醒人们,不能听见“自由”就兴奋,最好先搞清楚,“自由”是什么意思。
丹东死后,罗伯斯庇尔通过一项法律,它要求革命法庭只在死刑和宣判无罪间作出选择。法律和秩序其实已然不复存在。由此,对断头台的厌恶开始在人们心中滋长,即使那些热衷于“断头台”狂欢的人也觉得项上头颅朝不保夕,人们渐渐远离罗伯斯庇尔。
1794年7月26日,革命历法的热月8日,罗伯斯庇尔在国民公会发表演说,要求再次彻底清洗国民公会的代表,以铲除共和国之敌。而此时,国民公会的代表几乎被断头台斩尽杀绝。次日,国民公会反戈一击,他们意识到,这是为自己的生死投票,他们决定逮捕罗伯斯庇尔。
巴黎动荡之夜随之而来,罗伯斯庇尔始料不及,然而,一切都结束了,企图自杀的他于次日被送到断头台处死,大恐怖终于结束了。
群众的绝对统治也是一种专制,而且很可能更加野蛮、血腥而不负责任。当时的社会状况与法国大革命提出的“自由”和“平等”的理想已经相去甚远。
正如一位被推上断头台的革命者——罗兰夫人这样哀叹:“自由啊自由,多少人假你之名而行。”这时的人们已经忘记了《人权宣言》中这样一句话:“自由就是能够做任何无害于他人的事情。”
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很快走到尽头。当拿破仑用他的“战争恐怖”取代这种“革命恐怖”的时候,法兰西第一共和国也走到尽头。但法国的动荡才刚刚开始。
大革命爆发之后,巴黎的街道成为一次次起义、革命、政变的见证。巷战,成为这个艺术、文化之都最独特的战斗形式。
罗伯斯庇尔鲜血淋淋的头颅被插在柱子上。群众的绝对统治也是一种专制,而且很可能还是更加野蛮、血腥的专制。
第一共和国的命运向法国人昭示了现代国家命运的这样一条法则:一旦背离了大革命倡导和确立的“自由”和“平等”的原则,这个政权就无法带领国家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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