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与生者应当呈对称关系。有多少人死去，就应该有多少人降生。这是人世间的守恒定律。在丹巴过去的民俗中，碉楼还具有纪念生者的功能，那些添丁进口的家庭，首先考虑的事情，就是兴建碉楼。他们会将一块毛铁埋在碉楼旁的地下，作为新生命的信物。寺庙里的喇嘛会如约而至，为生者祈祷。孩子每长一岁，人们便修筑一层碉楼，并将埋在地下的毛铁掘出，请铁匠锤炼一次，周而复始，直至孩子长到十八岁，举行成年礼时为止。所以，村庄里的碉楼，许多都是十八层。于是，每一座碉楼都与一个具体的生命相呼应，节节拔高的碉楼代表着身体里不断生长的力量，愈发高大和坚硬。密集的亡魂将为新的生命注入能量，让人相信那些消失的生命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寄生于更新的生命中而已。因而，在夜深的时候，把耳朵贴到碉楼的石壁上，我们可以听见血液在石头里流动的声响。这时我会感到，生与死的界限已经模糊。我相信某一个朋友的相貌很可能跟一个久远的亡者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