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的理想(4)
这时候,在唐朝廷的诏令下,北方昭义、义武等数道军已经赶到淮南集结,张璘率兵穷追不舍。罗网收紧了,黄巢再一次面临失败的命运。尤其不可思议的是,农民军所驻扎的信州再一次流行瘟疫,农民军大多染病死去,元气大伤。在雪上加霜的危急时刻,黄巢只好抛出了最后的缓兵之计。他一面派人给死对头张璘送去了大量黄金财宝,恳求他手下留情;一面致书高骈,表示愿意投降。
此时的黄巢,已经看出唐中央朝廷难以统一指挥调动诸道军队,唐各道军队之间还有矛盾,他希望再一次借助敌人内部的矛盾逃出罗网。以黄巢目前的处境,不会不知道唐朝廷决不会轻易同意他投降,他以前处在上风时诚心诚意表示归顺,唐朝廷都不准,他现在落在了下风,唐朝廷会那么傻吗?一定会对他斩尽杀绝!但这是黄巢最后的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试一试。从他前面几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他认为他应该可以继续在夹缝中生存下来。
高骈也是老江湖,身边还有原黄巢部将毕师铎指点,不会看不出黄巢的拖延之策。但他也有私心,想将计就计,诱使黄巢主动上门请降,然后杀之,这样便可得平贼首功。不仅如此,高骈还生怕别道人马与自己分功,上奏朝廷,声称农民军“不日当平,不烦诸道兵,请悉遣归”。
之前,宰相卢携因与另一宰相郑畋争吵,都被罢相。后来因为高骈部将张璘战黄巢有功,而高骈是卢携举荐,所以卢携又被召回任宰相。此时,卢携当然更希望高骈立首功,因为他们二人是一根绳索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是,宰相卢携以朝廷名义,遣散了诸道唐兵。
黄巢刺探到唐诸道兵已经北渡淮河,立即与高骈绝交,并且出战。高骈得知后怒气冲天,命令张璘向黄巢军进攻。一向能有效克制黄巢的张璘这次被杀得大败,张璘自己战死,黄巢的势力复振。并乘胜攻占了睦州(治今浙江建德)、婺州(治今浙江金华)。同年七月,黄巢率军从采石(今安徽马鞍山西南)北渡长江,进围天长、六合等县,黄巢军一时兵势甚盛。
高骈与黄巢暗斗心机的计中计,最终以高骈的失败告终。这时,毕师铎力劝高骈据险出击,阻止黄巢东进,高骈颇为心动。然而,他身边的术士吕用之却生怕毕师铎立功受宠,坚决阻止。高骈见诸道兵已经北归,张璘又战死,“自度力不能制,畏怯不敢出兵,但命诸将严备,自保而已”。同时,高骈又向朝廷上表告急,夸大黄巢军势,奏称义军有六十万,距扬州已不足五十里。
唐朝廷一直对高骈寄以厚望,看到他的奏表,一直热盼他平贼的朝廷大臣们大失所望,“人情大骇”。于是,僖宗下诏切责高骈,说他遣散诸道兵,致黄巢乘唐军无备渡江。高骈上表辩解了一通,就称自己得了半身不遂,“不复出战”。
当时,黄巢军自称才十五万,实际人数应该远远不足这个数。高骈谎报军情,不过是为自己的胆怯找借口。之后,他拥兵自重。天平节度使兼东面副都统曹全晸以六千人全力抵抗黄巢,由于寡不敌众,退兵屯于泗州,以等待诸道援军的到来。高骈不出一兵一卒救援。为此,后世王夫之愤言道:“无忘家为国、忘死为君之忠,无敦信及豚鱼、执义格鬼神之节,而挥霍踊跃、任慧力以收效于一时者,皆所谓小有才也。小有才者,匹夫之智勇而已。小效著闻,而授之以大任于危乱之日,古今之以此亡其国者不一,而高骈其著也。……而唐之分崩灭裂以趋于灰烬者,实(高)骈为之。”
之后,高骈一直坐守扬州,保存实力。黄巢军入西京长安时,朝廷再三征高骈“赴难”,他却想得渔翁之利,欲兼并两浙,割据一方,遂逗留不行。唐朝廷对他的拥兵自重、无所作为当然十分生气,中和二年(882年),唐僖宗下令罢免高骈诸道兵马都统、盐铁转运使等职。
高骈既已丧失兵权,又被解除了财权,顿时捋起袖子,破口怒骂。还立即指使幕僚顾云起草奏书给僖宗,言辞极为不逊。其中说:“是陛下不用微臣,固非微臣有负陛下。”又说:“奸臣未悟,陛下犹迷,不思宗庙之焚烧,不痛园陵之开毁。”又说:“今贤才在野,奸人满朝,致陛下为亡国之君,此子等计将安出!”(《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五》)将唐朝廷战败的责任全部推到了僖宗身上。僖宗看完后勃然大怒,派郑畋草诏,将高骈大力贬损一通。其中说:“‘奸臣未悟’之言,何人肯认!‘陛下犹迷’之语,朕不敢当!”又说:“卿尚不能缚黄巢于天长,安能坐擒诸将!”
一个是朝廷重臣,一个是帝国皇帝,两人一来一往,跟大街上泼妇的对骂差不了太多。至此,双方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高)骈臣节既亏,自是贡赋遂绝”。后来,长安为诸道收复,高骈又无比后悔,觉得自己未能占到功劳。
高骈素信神仙,重用术士吕用之,付以军政大权。吕用之趁机秉权,诛杀宿将,由此导致上下离心。部将毕师铎是黄巢降将,常常因此而自危。毕师铎有一爱妾,美貌非凡。吕用之明为修道之人,却趁毕师铎外出公干,公然闯入毕府强行奸淫美妾。毕师铎知道后,虽然敢怒不敢言,但心中却恨不得将吕用之碎尸万段。光启三年(887年),毕师铎奉命出屯高邮,吕用之“待之加厚,(毕)师铎益疑惧,谓祸在旦夕”。毕师铎到高邮后,联合诸将高邮镇将郑汉章等人反攻扬州。城陷,高骈被囚,不久被杀,最终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既无善终,又得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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