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遮天》 贪官护身术 贪官的“另类诚信”(1)
听其言而观其行。
——《论语·公冶长》
他在受贿方面更进一步,总结出“四不收原则”:即领导交办的事情不收,怕领导对自已有看法,影响个人升迁;两个人一起送的不收,怕有证人或用公款记账;自己不愿办、不能办的事情不收,想当“正人君子”;办不好的事情不收,怕给自己带来麻烦,引火烧身。
记者在皖北地区调查,还听到一些非常有趣的议论:这些垮台的县委书记们平时很讲“诚信”。这个“点睛之说”事实上揭示了官场腐败最新的一个动态,就是贪官们“权力动作的日渐市场化”。
《瞭望》周刊编辑在记者采写的专题调研前附文说,贪官们讲“诚信”的深层目的是:“办成了事收钱、办不成事不收钱,可以大大降低东窗事发的可能性。”俗话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而遵循“诚信卖官”新潜规则后,行贿者与受贿者各得好处,天知地知,不易被察觉。贪官们有没有不受贿的时候?有。一些贪官在特定场合不仅不收钱,而且拒贿时“声色俱厉”、“正气凛然”,这使他们赢得了“清廉”的美名,也为他们披上了一件遮蔽其贪婪真面目的外衣。
“什么人的钱碰都不能碰,什么人的钱可以照单全收;收钱必办事,否则会坏了‘规矩’;办不成时要退钱,否则会坏了‘名声’。”在这些贪官的内心往往盘踞着一种可怕的“另类诚信”准则。自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陈兆丰在定远县先后担任过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等要职。一方面他严格按照“三不收准则”,“严辞”拒绝了不少不符合条件的行贿者。经过他和秘书在不同场合的“渲染”,陈兆丰拒贿的“美谈”在定远县大街小巷不胫而走,以至他的腐败行为被查处后,许多曾被他“拒绝”的人,居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兆丰长期以来之所以贪而不倒,直至成为腐败的“大鳄”,与他讲“诚信”不无关系。
陈兆丰卖“官”有个“三不收的铁律”,堪称贪官经典之一:“办不到或没法办的事情不收,领导或熟人托办的事情不收,嘴巴不严的人不收。”他出身教师,读过一些书,绝不会像他鄙视的那些“低素质、没文化的官员”那样傻乎乎地照单全收,什么人的钱都要。他曾将一部分“不知底细”人所送的钱款贴上“廉政”标签上缴了348万元。以“面白心黑”、“贪有独术”来概括他,实在是准确不过。
定远县一位干部对新华社记者说,陈兆丰卖官“三不收铁律”是吓出来的高招。该县某副局长有一次在饭馆中酒酣耳热之际,主动对别人说他送过陈兆丰一万块钱。对方不信,说:那陈“阎王”可是个一万块钱眨下眼、两万块钱开个口、三万块钱才点个头的主儿,就你还想升官?该副局长嘿嘿一笑忙答:“只求保个位子。”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就被召进陈兆丰办公室训话:“你说你给我送过一万?我老陈还缺你这钱?你真的送了,就跟我回家拿去!”这件事在定远县城广为流传,陈兆丰的“耳目们”不断把负面的反应汇报给他。据称陈兆丰自此变得谨慎异常,给自已定下此“三不收铁律”,以减少腐败事发的风险。
陈兆丰隐蔽如此之深,就连许多追随他多年的老下属,直到陈兆丰成为“阶下囚”还对记者连呼“没料到”。因为陈兆丰不仅当面“拒贿”多次,而且还多次公开说,他常把“送到家中的礼品一一登记”,以便“悉数退回”。但最终让所有人吃惊的是,仅一个中秋节,陈家就“笑纳”了礼金50多万元。其实细琢磨一下陈兆丰的“三不收铁律”,并不难发现这中间隐藏的“潜台词”:除了三种不收的情形外,其他所有的钱都是可收的!他当县委书记后一手遮天,有多少事是他“办不成或没法办的”?既然办不成的事不收钱,那么办成了的事,收钱就成了合乎情理,党和人民赋予他的权力在这里彻底地被“个人化”、“商品化”了。哪里是不贪呢?定远县某厂厂长想进机关工作,给陈兆丰送了两万元钱。陈兆丰先是答应让他到一个“清水衙门”当副职,那位厂长不满足,就接着送礼。陈兆丰又答应把他调到一个“有油水”的部门当副主任,然而,这位厂长还是不满意,继续送礼,这次送的是一条杂牌香烟,但打开后里面全是现金。最后,陈兆丰把他调到了一个“有油水”的局当了书记,那位厂长这才安心。他一方面通过提拔干部,调动、分配和安置工作,解决编制,承揽工程等手段,大肆收受钱款,数额巨大;另一方面他靠“三不收铁律”来遮遮掩掩,降低了腐败暴露的风险,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阜阳市颍东区原区委书记韩希鹏与陈兆丰在卖官鬻爵上可谓“心有灵犀”。他在受贿方面更进一步,总结出“四不收原则”:即领导交办的事情不收,怕领导对自已有看法,影响个人升迁;两个人一起送的不收,怕有证人或用公款记账;自己不愿办、不能办的事情不收,想当“正人君子”;办不好的事情不收,怕给自己带来麻烦,引火烧身。
颍上县原县委书记张华琪,是个“言出必践、老少不欺”的县委书记:他收了谁的钱,一定会许以乌纱帽;钱多钱少,帽子的分量就不同,他严格地按岗位的“含金量”待价而沽。偶而有办不成的,必定原封不动地退款。如此“诚信”,买官者自然也就放心多了。在张华琪任县委书记的40个月中,他平均每月受贿6次、受贿额5万多元。最疯狂的一年,他月均收受贿赂款在10万元以上。
张华琪讲这种“另类诚信”可谓贻患无穷:一方面,它等于给买官者吃了颗“投入必有回报”的定心丸,买官卖官变得肆无忌惮。他每调整一次干部,就能收益100多万元;为了让每个干部都听命于自己并大量“进贡”,张华琪成功地在干部中制造出一种人人自危的气氛。于是,位置好的想保住、位置差的想换换,大家心里都没底,都把希望寄托在唯一能决定命运的县委书记张华琪身上,争着给他送钱便成了必然。
另一方面,这种“另类诚信”把原本的一些好干部也拖下了水。一位给张华琪送过钱的干部说:“当时我的心里也很矛盾,送吧,觉得不光彩;不送吧,又怕别人送了自己会吃亏。你说咱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不就图个工作得到认可吗?如果眼看着能力、资历、人品、政绩都不如咱的反而比咱早提拔,那心里的滋味也不好受哇。”
许多原来清正廉洁的干部在这种心态下被搅进了腐败的漩涡。
定远县一些干部气愤地对记者说:陈兆丰把菜市场买菜、卖菜的“公平原则”引进了官场,他卖的“菜”就是党和人民赋予的“公权力”!这种所谓买官卖官的“诚信”对当地政治生态的破坏力是极可怕的,节日“送礼”已完全没有什么“情感”、“问候”的因素在内,而是赤裸裸的“现金政治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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