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地球到了公元2300年后的世界,M城市相当于太阳系中任意行星上的一个城市,从中可以看出未来的端倪。人造在地面的奇迹再没有一个时代有这样伟大,天上地下都俨然是金属和有机物的组成。
从高空望下,M城市是个披着彩虹条带的犹遮半面的少女,半空中给分层次的交通桥缠绕,在地面上的建筑紧紧挨在一起,像我们在集成电路板上见到的一排排规格的电子器件。有时人处在这样半金属半塑料的环境中,难免怀疑我们和处在电子内的世界有什么分别。再回头来看看天空之上,在我们头顶上有一层看不见的氦离子网,这种网将吸收来自太阳和宇宙空间中绝大多数的紫外光线以上的光线吸收和过滤尽,捕得能量,在空中我们还看到散布的能量搜集器,把电离层吸收的能量带走,传到地上,为地球生民提供源源不断的清洁能源。
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地球虽然已经近乎没有植被裸秃的表面,已经近乎只有人类和机器生存的窘境,但人类被任何时候都会合理捕捉太阳能源,合理分配地球资源,再没有任何时候人类活在如此的自律中了。
地面很少见到人类活动,人类绝大多数生活在各自的小房子里,像蜗牛始终生活在自己的壳里,资源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供给他们的生命消耗着和生长着。
星旋是不类同他们大多数人类中的一员,他的基因处保留了前人类基因的全部片断。人类经过三百年的研究,也没能研究出在生命繁衍中几乎稳固不变也不进化的垃圾区基因的实在作用,人类忍受不住推出一个字:“删!”,好让染色体的有限地方放下更多有用的聪明的或抗病性的基因。这样重组出来的基因人在基因上修补增添上很多有效的部分,他们在我们看来与着超人的头脑和敏捷等等,比起我们的生命来他们又要长上哈几倍的生命年龄。
星旋的基因没有改变成绝大多数人那样的,据说是为了保持人类中古老的一脉,就像他们的想保护起来的地球上可怜生物圈一样,他们的世界的动植物,甚或微生物也只能生活在人类局限的环境下。星旋生活在这样超人几乎林立的社会中,想像常人一样生活是很艰难的,他不得不时时学习,时时思考,时时工作,才不至于落后他人太多。
星旋的工作地方实际上在家中,绝大多数人都一样在家中完成社会上必要的环节。星旋现在走到院子里问候老人丁仪,不管他是不是改基因人也好,处在系统社会中的人都要有个名义上的家庭,人类还不想完全从过去断绝,还沿用过去的亲族社会。这样星旋就被丁仪从人类胚胎培养中心领回家门当孩子领养了。老爷子丁仪那一辈子的人还没有多少进行改基因的,老爷子衰老得很快。
星旋看着坐在轮椅上双腿不便的老人说:“晚风又要起了,快回屋子吧,爸爸。”
不管丁仪同不同意,他把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向屋子里推去,星旋又在屋子里各个房间里走了一遍,把所有的门窗关好,做好这些事后,他想去屋外走一下。超负荷的工作和学习会让他的神经受不了,他不得不不时地调整一下,站在强烈的晚风中,会让它的呼吸困难,脚步艰难,然后从头到尾都像被强风狠狠地洗刷了一次。
星旋活在超人的社会中,他也可以不怎么劳动得到领养,但是那样比起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也不如,动物还有向往自然的志气呢,人只要活着,就不得不迫使自己艰难地活着。星旋也想过改基因人的种种好处,但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情愫在他心里抵触羡慕:我绝不想变成他们。比较很久后,他猛然看见所谓的改基因人虽然能力和生命长度超绝,但是他们似乎难以再有追求,对宇宙和万物更加冷漠。也不怪星旋走过丁仪时,常常听见阿爸这样蹉叹:“改基因人,改基因人,越改之后人性就越少,最后人类免不了彻底失去前进的动力,人类成为普通的有机物组成体留在星球上。”
星旋推开门去,一阵强烈的晚风从推开的门的缝隙强烈地闯进来,几乎要把他推回屋子里,晚风已起了。星旋回头看看屋内,只有窗帘被掀起,在屋内强烈地打着旋儿,其余的物品牢牢地钉立在家具上,没有动摇。星旋放心地反带上门,走出屋外,外面的天幕已经成了暗绿色了。有一大片接受能量的网在天空上,像一片超大的伞盖样的叶子在人们的头顶温和地保护下面的人。只是这地面的建筑愈多,傍晚时冷暖气流剧烈变动时期,风在城市里穿行只像在有沙丘的沙漠中穿行一样,减缓的机会不多。风还能有时聚集在一起,在城市里某地形成漏斗状的旋涡。人们在接受傍晚和早晨时强风的危害后,就把建筑建得越发牢固,避开了傍晚和早晨时的出行活动。若大一座城市,除了风声,再听不到别的声音,看起来像一座寂静之城。
有时候,星旋怀疑是否只剩下他一个人类,其余的虽然比他能力强,但看起来多么像基因造成的机器人啊。这是为什么,只因为他还保留了完整的人类基因。到底那片垃圾基因有什么些作用,星旋又回答不出来,不过它一直朝这方面研究,不得补充说一下,他是个研究生物学的。星旋裹紧衣服的领子,他像沙漠中风沙正起时,跋涉的野兽,他又像在河流湍急的水流中毫不退后的战士。他不怀疑只要他放松一下精神,可能就被晚风转成风中流动的一分子。
星旋缓过气来,傍晚已经下去,晚风已经小下来,晚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星旋看了一看路标和地形,计算出他从家的方向走出快有五六里的路程。城市里几乎分辨不出那是繁荣区,那里不是闹市区,只要有人的地方,那里都看起来一般样。星旋注意到他走到的地方有一些特别,这里种植了很多林木,并且有些供人休息的石桌、石椅等等。谁会来了,改基因人早已失去了这样的闲情逸致。蓝色的月光正在树影间透射下来,斑驳地照射在地面和他的身上,在远处将会看见蒙胧月色下奇瑰的世界,这一切搭配起来使眼下的世界看起来很迷离。
星旋转过,想走向回去的路。他对自己说:“你也散慢够了,这是该你作下好好休息,为明天工作养足精神的时候了。”
就在这个时候,星旋听见一阵悠扬又似哀乐的古琴声在夜色中响起来,声音不怎么连贯,似乎有人极力在演奏,想把拼凑起来。有人还会试着演奏古老的曲子,操纵古老的乐器?星旋仿佛找到自己非改基因的同类者,他虽对音乐感不强,没有锻炼过,但是自从听到音乐时,仿佛音乐有透进他细胞深处,甚至在他基因深处也能引起共鸣来。改基因的人几乎丢弃了文学和艺术的渴望,有的也只是越来越比不上婴儿的“咿呀”表达,人类语言和情感正在他们手中慢慢弱化和消失。
星旋转过一排树木和几座假山,看见月光下一块林地里葡萄架下的地方,石椅上坐着一位一袭白色衣裙的姑娘,正在那里静穆地抚琴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