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旋只顾着向前方靠近,没在意脚下碰到一截树桩,把他绊了个趔趄,不可阻止地发出一些大的声响,在晚风停歇后的林中格外突出。
琴声嘎然止歇,弹琴的姑娘举起新月一般的面庞向星旋来的方向看去。
“你是谁?怎么这夜晚还在城市下走动?”白衣姑娘俏声发问。
星旋得以更近的距离正面欣赏到她的容貌,一时竟看得呆了。实在说她的相貌不比那些改基因完美,但是不知晓什么回事,星旋看向她的目光,像在夜晚中看向深邃中的宇宙中明亮的星星。
“你是非改基因人吗?”姑娘又发声问道。
这次星旋醒神过来马上点头应是。姑娘这样说,就标明她自己的位置也处在非改基因人当中。有幸见到同类了,星旋想。
少女说:“我叫攸谰,很高兴认识到你。”他们相互介绍了名姓,在这个优美的夜晚,星旋的凡心迷醉起来,宛然如古老的情人或友人月下谈心的场景。星旋从姑娘介绍那里了解到,收养她的父亲竟然是这个城市的最早的改基因人,凭着优秀的基因,在这个城市里理所当然地当起了市长职务。她的父亲把她从从人类胚胎培育所里领回后,发现她是个非改基因的人,却没有后悔。也许人类的天性还在有意识的照顾原本的人类,他对攸谰说:“我的宝贝,你活的年龄将可能比我这个老年人还要短。因此愿你的一生中,好好地享受和吸收前人类留下的文学和艺术,你不必为生活上的事困扰。”因此攸谰的全部生命和时间用来培养艺术和修养,阅读广阔多的文学和学习琴艺等等。
星旋表示对她无忧的生活的向往,有些自贬自己终日在为生活逼迫忙碌不已。
攸谰坐在恬静的蓝色月光下,和月下景物自然地融在一起,星旋恍惚间像看见了个超凡脱俗的神像在那里,除了月下小小衣裙随淡风舞摆之外。她柔声地给突然遇到的同类小伙子开导说:“也许我们处在各自不同的生活极端,我所有的,你却没有,你没有的,我正空虚,所以我们多是鄙俗自身的遭遇而羡慕对方所拥有的。即使我阅读再多的文学知识,只是看到过去人类场景中一幕幕衰变和迭起。也许正像我那个改基因的爸爸所说的:‘你的年龄太短了,短到不可能装下这个宇宙,不可能吸收完前人留下所有的东西和理解他们的情感。’看看,我的脑子和手脚有时候体会到非常的苯,一个曲子,我练了几百遍也没能练好。”
夜更加深了,姑娘留下她的话语频道,说非常希望在日后的日子里在晚风后的夜晚在这里见到他。星旋目送着她消失在林中,隐没到一片古歌特式房屋后,拔起步来,向自己的家走去。
月亮也溜下山了,只剩下繁星点点镶嵌在墨绿色的天空上。星旋,星旋,人类处在宇宙中将什么也不会得到,什么也将不会留下,你想着人类和草木的区别有用吗?人类到头来还是像它们一样自由或不自由地生活着,人类将只是自然中一匆匆繁衍的过客。你想得到姑娘的爱吗,还是你们只是超人类下苟喘的相互唾沫帮助的小鱼儿?
一阵风过,让他热血澎湃的身躯打了个寒颤,他忽然又想多他们之所以追求爱情,显然是他们区别于改基因人的一个显著特征。
星旋回去后,没有马上去睡觉,他先给攸谰的话语频道发过去一个短信信息说:“我们区别于改基因人的种种不同,根深在于我们拥有‘垃圾基因’。”
短信发送过去了,他感觉他发送的东西有些像发送出密码一样,所谓的“垃圾基因”一词是一心专心阅读文学和培养艺术修养的少女所能理解的吗?也许今天的月下在自己谈到自己的工作时,他有给姑娘介绍了,只是自己想不起来具体的印象。
星旋饮下一杯咖啡后,使劲地摇了摇头。就在这个时候,攸谰在话语频道里给他回了话说:“我也认为如此。我相信你定能揭开那截基因区的秘密,对吗?我同时相信只有完整的基因段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星旋还顺便收到一些增强表达效果的小图片和脸型符号,这些极其简单的东西竟让他过分地注意很久。“人类才是真正的垃圾。”竟然对一些额外的东西注视太多,一心想的只是奇怪的东西和奇怪的自然和远远和我们摸不到边的宇宙。
直到上床睡觉的时候,他的头脑了还在不停地乱想着。
“如果把DNA比拟为一台非凡的处理信息和传承信息的机器,那么‘垃圾基因区’的机器功能就是让我们渴望自然渴望宇宙的根本原因了。”星旋像在过去的睡梦中得到些神秘的提示,他把这些将稍逝即去的话迅速记录下来,发给了攸谰。他的家庭里有个简单的保姆机器人,给他和阿爸准备哈了早餐。
席间,星旋把想到的问题一吐而快说:“阿爸,我们非改基因的人究竟在‘垃圾基因’处得到什么些神秘提示,我们的生活终究是为什么?那段垃圾基因究竟会给我们指引去什么样的道路。”
阿吧神思地说:“去向宇宙。”接着又说:“我这一把的老骨头,再没必要修补什么了,等我的肌体死亡后,就把我送上太空中去吧,成为广阔太空的齑粉和尘埃。”
阿爸越来越叹息生命的短促和归宿,人到这个宇宙中来的使命不过是轻微地走过土地。星旋决定不再撩拨这个话题了,他想我也该学习一点前人类的文学,也许在那里会了解到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星旋把一天的时间分开来,上午用来工作,下午用来阅读文学。他不怎么需担心工作得到的报酬,因为刚刚城市里公布的命令是非改基因的人也将得到等同改基因人一样的生活补助。据说这是为了保护起越来越形势严重的非改基因人生活而发布的法案。
“既然DNA整体可以比拟成一台处理信息强大的机器,为什么不把它们每部分单独列出来,看看有那些功能呢。看看垃圾基因区的这段组成的生物体会怎么样的工作和对我们整体的影响是什么?”攸谰在和他再谈改基因人和非改基因人的区别时建议说。
“不是没有想过,其实这个问题早在两百年前,就有人建议过。只是问题卡壳在垃圾基因区并不是影响遗传等等因素,离开了人类整体,它们什么功能也不体现。更谈不上发现什么。”星旋回答道。
“垃圾基因区的基因是如此的固定,我说的是如果把它们用分组的机器模型表达出来,会怎么样。”
星旋的眼前仿佛得到了光亮,他似乎看见了垃圾基因区的基因组成的机器怪兽和说话交流。
“谢谢。”星旋抢上去握住她的手表示感谢。他们只听得见近距离内两个人的心跳声,忽而他们意识到羞赧分开了手,他们的感情又似回到古老的人类一样淳朴起来。
“我也非常感谢你能认真地听我弹琴和说话排遣寂寞。这一段时期内的我对琴意感觉比以前好得多了。”攸谰的手放回琴弦上来,她已能熟练地弹奏一曲古老的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