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年来,文学批评与科幻文学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科幻文学创作虽然有一批发烧友,如杨鹏、星河、王晋康、韩松等“新生代”作家每年都要在《科幻世界》和一些少儿期刊上发表不少的科幻作品,但文学界对科幻文学的批评却几乎是一片空白。2002年北师大中文系招收首届科幻文学硕士生的决定,虽然给中国的科幻文学创作和研究带来了一线光明,也吸引了一些学者开始关注科幻文学,但科幻文学的边缘处境却是有目共睹的。
为何文学批评几乎淡忘了科幻文学?或者说,科幻文学为何没有引起文学批评家的注意呢?我想原因有几个方面:
第一,我觉得与科幻文学创作的封闭性格局有关。近年来,科幻文学虽然队伍在扩大,但科幻文学的创作格局还是相当封闭的,还没有形成一个开放的生态环境。具体表现为:一、科幻文学创作没有自己准确的文学定位和读者定位,作家们试图突破“儿童文学”的包围,也不愿将科幻纳入“科普文学”,但他们却没有想到“少儿读物”才是科幻文学最大的生存支撑。二、当下的科幻文学创作在美学上丢失了中外经典科幻文学作品优美的文学意境,也没有将想象和幻想完全建立在科学思维的“合规律性”上,同时,当下科幻文学基本摈弃了80年代科幻文学所钟情的“科学启蒙”的“教育作用”,因此无法赢得独立的美学意义。以上两者无疑强化了科幻文学创作的封闭性,使得科幻文学失去了本来拥有的广大少儿读者,也失去了来自读者的批评和文学批评家的注目。“新生代”科幻文学作家一个值得肯定的方面是他们敢于借用,敢于尝试,敢于探索。但这种“优势”如果太过,可能就会成为其艺术“失误”的根本原因。比如,当下“新生代”科幻文学创作对西方“后现代科幻”的模仿,就使得科幻文学作品让人有些匪夷所思。我个人认为,科幻文学无论怎样张扬科学幻想,它起码要给读者一个“美好的未来空间”或“可以憧憬的科学世界”,说白了就是,科幻文学是“建构未来”的文学,是一门“未来学”。如果读者从科幻文学里不但得不到这一点,而且还陷入逻辑混乱的、迷惘的、焦虑的生存空间,那我就觉得这“科幻文学”作品是伪科幻文学,至少也应该称之为失败的科幻文学。
此外,造成科幻文学难入文学批评家视野的另一个原因是科幻文学没有足够的阵地。上个世纪80年代,科幻文学在一批科学家如茅以升、华罗庚的支持下和郑文光、萧建亨、刘兴诗等一批人的热心倡导下,创作、翻译与理论批评都曾红火一时,如当时就出版有中外优秀科学幻想小说丛刊《科幻海洋》(海洋出版社出版),叶永烈、金涛、吴岩等都在那个刊物上发表过作品。这份刊物还译介外国科幻小说,刊发科幻作品评论及作家小传,介绍外国科幻小说发展状况。目前,全国还没有一份专门的纯科幻文学期刊和报纸,只有四川的《科幻世界》给科幻作家们提供了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但《科幻世界》还不是纯科幻文学性质的“文学期刊”,是一份具有大众读物性质的刊物。由于缺少阵地,一些科幻文学作家的作品只有在一些少儿期刊和报纸的“科幻栏目”寄生。这种“寄生”是好事,因为面对少儿读者使得一些科幻作家(如杨鹏)的科幻图书拥有广大的少儿读者群,而且也获得了较好的社会声誉与经济回报。但如果科幻文学长期“寄生”于少儿报刊杂志,就很难走出“童话”的美学疆域而形成自己的美学属性。而且,这种“寄生”局面也使得科幻文学很难进入文学批评家的视野,因为文学批评界几乎不把少儿文学纳入自己的批评范畴,翻翻中国的新文学史和当代文学史论著作,有谁提到过科幻文学创作,有谁在中国文学版图上给予过科幻文学一个点?
再次,文学批评不介入科幻文学或者说科幻文学难以进入批评家视野,还与文学批评家自我的“学识局限”和科幻文学尚未完成自己的理论建设有关。说实话,文学批评家之所以未介入科幻文学创作,一方面是科幻文学自身的原因,但很大程度上也是批评家自身素质的问题。我们的文学批评家有没有介入科幻文学创作的能力,这值得思考!在文学创作与批评界,不懂科学甚至贬损科学成了一个通病,至于科学幻想的文学,他们也不一定感兴趣或者说不一定懂行。此外,文学批评家掌握了科学理论的话语没有?没掌握一定的科学话语,单*文学理论话语是难以进行科幻文学批评的。当然,这也不能完全苛求文学批评家,因为科幻文学本身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批评话语,目前科幻文学理论批评还处于建设阶段,学科话语的形成还有待努力,所以文学批评面对科幻文学创作时的“失语”似也情有可原。因此,科幻文学呼吁高校重视科幻文学学科建设,因为没有学科地位就不可能确立自己的学科话语,中国文学一直强调“正名”,所谓“名正”而“言顺”已为事物存在之规律;因此,科幻文学期待着北师大科幻文学的首批硕士生在王泉根教授、吴岩副教授的精心培养下尽快成长起来,科幻文学也期待社会上有更多的人士参与到科幻文学理论批评中来。
我相信科幻文学创作会走出封闭的领地,相信科幻文学创作会建立起自己的话语空间,形成自己的批评格局。我也相信文学界会给予科幻文学一个位置,会大度地接纳科幻文学。(谭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