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人幽灵--中华小说网

    /颓不流

    首先，我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某位网友发的一个评《红色海洋》的帖子，其中十分严肃地指出了那部小说的所谓缺点：暴力场景泛滥、对性的描写过多过露。我很不幸没有看到《红色海洋》全篇，但以前所读到的某些片段似乎并非那帖子里所说的不堪以读。

    本文想说的是：小说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故而小说的无论气氛营造、人物设定、故事情节等等都要互相呼应、互相补充和解释才算是和谐的。而既然《红色海洋》所要展述的故事是一个混乱、血腥、野蛮和阴暗的类别，那么其中的对暴力、对血、对性、对残杀、对猎食的正面描写或有意表露就是符合小说氛围的了。我们如若不喜欢这样的风格，大可对小说嗤之以鼻而无须对这种艺术手法横眉冷对，因为啊，小说是个整体。

    不可否认的事实即是，《天堂里没有地下铁》的故事中，那个阴暗野蛮诡异变态的地下世界是不可理喻的，但这是在理性的我们、文明的我们的眼中才会有的视角。而作为小说情节来说，那些场面虽然混乱却不失和谐——在那样的故事背景下，发生那些奇异事件是理所当然的。这个事实的存在在暗暗提醒我们，我们可以排斥这种风格，却不能否定这种写法。

    “乱世出英雄”的说法在这篇小说里不成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五妄也许算是个轰轰烈烈的人物了，只可惜这篇小说根本没打算造就一个英雄出来，即便是五妄的经历，也只能算是作者为了让整个故事有个目击者才“不得已”而创造之的。在地下错乱繁复的隧道世界中，所有的活物都在面临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就是“明天”是否还能活着（也许老鼠们是个例外，这些奇异的老鼠让我想去了《吞食者》里的蚂蚁们……）。强大的生存压力和无处不在的生命危险逼迫着地下万物在失去光明中盲目地逃窜、漫无目标地穿梭一条又一条神秘危险的隧道，这是由一种本能的对黑暗的恐惧和排斥心理使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五妄是人，只是变得像鬼了而已。

    也许车长一世和车长二世真的是车长，真的驾驶着钢铁机车在地底穿行过，但到了十八世那时候，“车长”的称呼只是那个在黑暗中战栗的族群为自己的希望而加冕的一个符号而已，他们最多知道要跟着车长走，而不会知道“车长”的由来。这样的情况其实是：一个种群坚守着一个生存和光明的希望，但那个希望迟迟不能实现，经过世代的磨灭，对希望的坚守竟然转化成了一种本能，这种心理上的本能和所有生理上的本能一样，驱使他们跟随着一个并不知道有何作用的车长在黑暗中亡命。也许本能就是这么练成的。

    虽然拥有追求光明的本能，但当得知黏土人发明了火的时候，“族众大惊”，这一惊完全表现了他们的可怜和可悲——除了进食和逃亡，那些幽魂什么也不会了。文明和野蛮的差距是否就在于，野蛮除了生存和欲望以外什么都不知道呢？

    炎之族的火被洪水浇熄的时候，隧道掘进机连通了五妄断裂的知识链。连机器都演化出了自主意识，不可想象这样的黑暗已经持续了多久。而就连无可抵挡的隧道掘进机也无法探寻到天堂的入口，那么随洪水而来的失望浇灭的恐怕不仅仅是炎之族的火把，而更是地下人对光明和重生的希望吧。轮之族的机车打亮灯光之时，重又燃起了那些幽魂几经扑灭的对天堂的向往之情，一次失败的旅行，一个发疯的转述者，埋藏心底的对光明的渴求已经扭曲了他们的心智和灵魂，让他们变得莫名其妙和不可理喻，以为自己将近成功的心情完全用狂喜淹没了理智，一群愚昧而可悲的疯子又怎么能面对真正的光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死在黑暗的隧道中比死在面对光明时的迷茫和疯狂中更适合那些黑暗幽灵们，因为前一种痛苦至少还伴随着不死的希望。

    狼之族精彩而残忍的设伏从彰显强势的角度嘲讽了五妄一族的渺小和脆弱。迷幻通道中血腥的场面只让五妄一族习以为常，如此的麻木带给读者的冲击绝对超出了视觉而升上了情感。我们不禁感叹，那真是一群疯子，一群可怕和变态的疯子，这种可怕和变态加上澄子的惨死和机车的毁灭又一次把刚刚闪现的一丝希望推入绝望的谷底。作者漫不经心却力道十足的描绘让人不得不赞。

    德里达自治体的发光女人们和她们的等级制度与生活方式从一个奇怪的角度展现了光明与黑暗、希望与麻木的矛盾和冲突。这种极其古怪和疯狂的又一次给人以不堪读的感觉：暴力、残酷、性、性图腾以及人皮祭祀等等。然而小说要展现的还不止这些——隧道掘进机屠杀德里达自治体的场面又充斥着血腥和性的主题味道，血肉横飞的场景只在不紧不慢的行文下铺展，小说的节奏和气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但这些是不堪读的吗？

    匪夷所思的僵尸和壮观的鼠群无论如何与“天堂”这样的字眼都是格格不入的。然而小说的后部分就是颠覆了这种格格不入，老鼠们迎来天堂，五妄面对迷茫，地面世界也就是所谓的天堂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我有一种迷幻的错觉，那就是，究竟老鼠是人还是人是老鼠？……

    在地下幽灵之间，澄子无疑是个异类。因为她不如别的人那样唯生存是从，她的存在似乎仅仅为了理想，为了思考。异类的命运往往比较悲惨，文章最后澄子惨成祭品以及她的心脏救出五妄的情节都很有戏剧性。说到这里，本文欲说一个感觉，那就是，这篇小说把一样在我们看来非常了不得的大事写得鸡毛蒜皮一般——那就是死亡。小说似乎在说，死亡是件非常轻易的事，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神秘和复杂。用一个到处充斥着死亡可能性的地下世界中的小生灵来“鄙视”死亡，这效果来得好明显！

    五妄在多个细节中流露出了些许善良和未泯的人性，似乎是在说明，黑暗永远也无法淹没那啥……只能说是似乎，因为这是一篇不确定的小说。作者对很多问题避而不谈，致使小说的梗概给人一种迷乱和无绪之感，但小说情节的生动和紧张又冲淡了这种感觉。我们可能永远也不明白地下人、人类和老鼠们的恩怨情仇到底何去何从以及何原何由，但这样的想象空间和思考余地似乎又是小说故意留下的。

    《天堂里没有地下铁》，场景感染力强，语言平实却有力，故事紧张精彩，全篇意味深长，可发掘的东西很多，包含的内容也很丰富，很值得细细品味。

    就我个人来说，唯一不满意的就是题目，因为“天堂”和“地下铁”让我想起了某些YY电影和某些YY漫画……但瑕不掩瑜，何况这也算不上是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