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二蹦蹦鲸阿丫
这天是周末,艾欣做完了作业后,就瞒着刘月蓉一个人去了海边。
海在阳光下轻轻地呼吸,将气浪徐徐吹向沙滩,又缓缓地收回去。它在这个夏日的下午睡着了,呜呜地哼着催眠曲,轻轻地晃动摇篮,让船只、海藻、鸥鸟也能安心地随着它打个盹儿。它好脾气地变着色,由蓝黑成深蓝成毛蓝成淡蓝,蓝盈盈地跟天际溶成一色,它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好相处。
艾欣呆呆地看着海面,依稀像是还能看得见,廖岸像条大人鱼似的钻来钻去,耳边萦绕的还是她跟胡子的嬉笑声。
过了会儿,她把写给廖岸的两封信拿出来,折成了两艘小船放进水里。看着它们随着波浪的一起一伏,慢慢地向远处漂去,艾欣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道:“希望你们能平安地到达伯伯那里,告诉他我想他……”
等她再张开眼时,那两艘小纸船已成了两个小白点了。它们在无边无际的海水里飘飘摇摇的,显得那样的渺小。艾欣看着看着,鼻子一阵发酸,眼窝里就掉下金豆子来。
“胡子伯伯!”她双手比成喇叭状,冲着远方喊,“我——想——你!”
话音刚落,突然,在右前方的半公里处,艾欣看见一个蓝白色的东西跃出了水面,在空中划个漂亮的弧儿,又唰地钻进水里。
“人鱼!”艾欣失声叫了起来。
果然,那东西接连不断地在前方蹦着,像是故意在艾欣面前表演似的。她的心咚咚地急跳着,再也坐不住了,甩掉衣服就向海里跑。
她飞快地向人鱼出没的地方游去,但到达那里时,却再也看不到什么动静,那家伙就好象是平空消失了。
艾欣想也没想,一个猛头便扎到了水下,分开水路,瞧见大大小小的鱼闪电般地四下散开,却就是不见那个会蹦的东西。
她没头没脑地找了会儿,正慌乱时,猛然觉得有个软乎乎的东西顶了她后背一下。艾欣伸手向后一捞,入手处滑腻腻的,转身看时,竟是一只比她身子长不了多少的海豚。
它眨动着黑色的小眼珠,冲她拍动着双鳍,憨头憨脑的乖巧极了。艾欣心里大乐,伸手在它雪白的肚皮上摸了一把,它就吱吱地叫起来,欢快地围着女孩转了两个圈子,又嗖地钻到艾欣的胯下,驮起她就朝前方冲去。
艾欣紧紧地抱住它的脖颈,时而向左,时而往右,珊瑚丛、海藻、裙带飞快地向后退去。好几次她们冲进了鱼群里,鱼仔们蓦地就炸了窝,没头没脑地乱窜,有几条甚至撞到艾欣的脸上,麻酥酥地又疼又痒。
这海豚像是故意要在艾欣跟前显示它的速度,导弹似的向前疾射而去。它的尾巴便是它的舵,可以用来掌握方向,但在这么快的情况下,需要急刹车时可不怎么管用,于是就一头撞到了一个大乌贼的身上。
那家伙本来正慢腾腾地在海底下漫步,突然遭到撞击不禁打了个趔趄,差点儿跟珊瑚丛拥抱接吻。海豚也知道闯祸了,调头就窜,那乌贼鱼的触角早呼地卷了过来,差一点就捆住了艾欣,所幸的是她们提前一步脱困了。
当海豚钻出海面时,艾欣才得以松开了手,大口地喘息着,“你这家伙,想害死我呀!”
稳下神来再细看那海豚,见它跟平常所见的海豚并不尽同,脑袋上有些五彩斑斓的花纹,额头还凸起了正方形的一块白色东西。艾欣伸手摸摸它光滑的肚皮,海豚就借势把脑袋伸到女孩的肩上,撒娇样的蹭了蹭了她。
“你是来跟我交朋友的吗?”艾欣问。
海豚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似的,用尾巴撑着身子在她面前站起来,两只鳍欢快地拍动着,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
“那太好了。”艾欣也拍着手唱道,“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海豚却先在原地溜几个圈子,这才伸出右面的鳍在艾欣眼前挥动,俨然像个指挥家,又像是在拿着油画笔作画。
“它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艾欣皱着眉头想。
海豚见她领会不出适才动作的含义,忙又把鳍使劲地凑到腮旁,上下抚理着,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这回艾欣有些明白了:“你是在摆弄胡子……胡子……伯伯。”她高兴地叫起来,“你是胡子伯伯派来的,对么?”
海豚见她终于猜对了,像个弹簧似的蹦着,艾欣的心里乐开了花,一把抱住了它。“我叫艾欣,你叫什么呢?”
那海豚弯下脑袋去,用右鳍拍了拍它额头上的凸块。“什么意思,难道是叫我打开它吗?”
艾欣这么想着,便当真伸出手去,摸了摸那个东西,就听得晶地一声,那地方发出绿油油的光来。啊——!艾欣瞪大了眼睛,原来那竟是一块微型屏幕。
只见屏幕扑闪了几下,待横纹消失后,便显出了一副画面。右上角是廖岸笑嘻嘻的头像,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下面便是一行行的文字:
小艾欣,你好么?
算一算,我离开小城也快一个月了,想伯伯了吧!
原谅我临走前没给你留地址,伯伯常年呆在海底下,你写信我是收不到的,所以我便想到了另一种联系方式。就是要借助这只蹦蹦鲸来完成。
它身上装有一台DNA计算机,我利用蓝牙技术跟它做了无线连接,所以现在跟我这里的电脑是连网的,你要是有什么话要跟伯伯讲,只要告诉蹦蹦鲸就行了。它会自动发信息给我,我很快就知道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了。
另外,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蹦蹦鲸,是智能化的产物,对它来说,学习就是一切,所以你要经常跟它做交流。在这之前,我只在它的程序中输入了你的照片,和跟你的联络方式,其他行为只是它们鲸类的本能。
它现在就像婴儿一样,自上而下地去不断学习,才能慢慢跟你进行交流。相信我,你会有个好伙伴的。别忘了,这又是你和我的一个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妈)。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你和蹦蹦鲸最好只在周末见面,其他时间我不会让它跟你联络的,你毕竟还是要学习的对吧!而它呢,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的,我让它来采集这片水域的数据好作实验之用。
对了,它的名字叫阿丫,是我给起的名字,你喜不喜欢呢?
胡子伯伯
待艾欣从头到尾地看完后,那块屏幕啪地就关闭了。“伯伯,我想你,想你!”她冲着屏幕大声叫着,竟有了想哭的冲动,眼眶里潮乎乎的。
艾欣没想到廖岸会送她这么好的礼物,长这么大,还没人像胡子这样挂记着她呢!想到这里,那眼泪便真的止不住了,哗地流下来。
她伸出右手去擦拭时,没想到蹦蹦鲸阿丫也学她的样子,用右鳍在眼皮下面摸了几把,那模样十分滑稽。艾欣不禁破涕而笑,这小东西可真是乖巧啊!
“来,阿丫,咱们握握手好吗?”
阿丫果真很绅士地任她握住了右鳍,轻轻摇晃起来。
从这一刻起,这条蹦蹦鲸便成为她和廖岸之间的纽带,她和它此后便要溶为一体了。
十三 项链
“阿丫,一个周见不到你,可真把我想坏了!” 艾欣抱起蹦蹦鲸的长嘴巴,吧嗒亲了一口。
说这句话时,已是七天以后了。正像廖岸说得那样,阿丫只会在周末跟艾欣见面,期间她忍不住来了海边两趟,想见见这个刚认识的伙伴时,可任凭她怎么喊,蹦蹦鲸也没见浮上水面来。
可今天就不一样了,艾欣拎着包一站到海边,阿丫就露出了头,嘴里发出欢快的鸣叫。
她们在浅水处亲昵了会儿,艾欣打开背包:“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拿出一个白色的小铃铛,在蹦蹦鲸面前叮叮地晃着。
阿丫兴奋地用长嘴巴碰着铃铛,吱吱叫个不停。艾欣使根细红绳系了铃铛,把它拴在蹦蹦鲸的脖颈上,左右看了看,才拍拍它的脑壳,老气横秋地说:“这样子就乖巧多了,可以唤你叫乖乖鲸!”
她正憋不住地乐,不防阿丫也伸出右鳍,在她脑门上啪啪拍了两下,嘴里发出苍老的荷荷声,像个老头发出的。
艾欣先是吓了一跳,即而想到阿丫是最喜欢模仿人的,才展颜笑道:“你这家伙,什么都想学啊!”从包里拿出一罐可乐,在蹦蹦鲸面前晃了晃,“这东西你喝过没有?”
见阿丫眨巴着眼珠子,好奇地看着,她就啪地打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用手抚着胸口:“啊,好过瘾,简直没治了!”
蹦蹦鲸便拍着双鳍凑了上来,嘴巴张得大大的,恨不得一口就把可乐罐吞下去。艾欣把易拉罐送到它嘴边,咕咚灌了它一口。
阿丫马上就呛了出来,它哪里受得住这怪味儿。艾欣见它那狼狈的样子,笑嘻嘻地道:“这可不是我逼你喝的!”
心里正觉得美,蹦蹦鲸突然一头扎进了水里。艾欣左右看了看:“喂,你要去哪儿?”
她身上背着包,所以不能马上潜下水去看,心里就急了:“阿丫,你生气了吗?”
水面上很平静,艾欣大声叫道:“你快出来吧,我再也不捉弄你了……我妥协、投降还不行吗?”
但蹦蹦鲸还是不见出来,艾欣正觉得惶急,就听到岸上有人叫道:“艾欣,你怎么下水了,快给我上来!”
她回头一看,心里一慌,却是刘月蓉不知何时来到了。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野了,三天两头往海边跑,这还得了!”
艾欣忙道:“不是的,我是来见一位朋友……”
刘月蓉皱了皱眉:“什么朋友,她在哪儿?又撒谎,你朋友难道住在海底下?”
艾欣心说还真叫你猜对了。嘴里却不能吐露真相:“我们约好了在这里见面的。”
刘月蓉问:“谁,难道是廖岸回来了?”语气竟激动起来。
艾欣摇摇头:“不是廖伯伯!”正在做难时,小腿肚子被个柔软的东西触了一下,心里登时乐开了花,蹦蹦鲸回来了。
她面朝着刘月蓉,把双手背到后面,一下子摸到了阿丫的脑壳,心说,你这家伙,原来刚才不是生我的气啊,倒吓了我一跳。
便听刘月蓉说:“别跟我玩花样了,你有朋友来,怎么不叫她到家里去?”
艾欣正不知怎么办好,手心里已经多了串东西。她收回手,拿到眼前一看,竟是一条金灿灿的项链,上面还挂着个鸡心。
她转过头去,却见一道水线飞快地朝深海处钻去。阿丫走了,她想叫时,又捂住了嘴巴。
刘月蓉在岸上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你还不上来,妈要生气了!”
艾欣耷拉着脑袋走上岸来,刘月蓉一把拉她过来:“你这孩子,没什么事吧?”一眼看见她手里的项链,“这是从哪里来的?”
刘月蓉拿起项链,猛地激动起来:“艾欣,快告诉妈,这是谁给你的?”
艾欣说:“就是那个朋友!”
刘月蓉脸色绯红:“你知道吗,这是妈妈丢的。”
艾欣瞪大了眼睛:“真的?”
刘月蓉打开鸡心,里面果然镶着她的照片。艾欣挠着头皮,心说,这可不像是在做梦。
刘月蓉蹲下身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眼里有泪影闪动,“真没想到还能找回来,从它丢……了以后,妈心里甭提多难过……”
艾欣说:“那你以后……还许不许我见那个朋友了?”
刘月蓉问:“你朋友真的是从海底来的?”
艾欣使劲地点点头:“对,是廖伯伯介绍我们认识的!”
刘月蓉说:“那我就放心了,以后准你来海边跟朋友见面。”拉着艾欣的手,“孩子,妈以前对你不怎么上心,现在只想你过得快快乐乐的!”
“太好了!”艾欣高兴地拍起了手。
海水在身边哗哗地涨涌,好象也在做着呼应。
刘月蓉抬起头来,远处的天海一色,湛蓝得像眼波在闪动。
白云一朵朵地开在那里,跟海,跟天,做些温存。
海鸥在头顶上叽叽喳喳地盘旋着。
她慢慢把项链戴上,思想在这一刻便飞去了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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