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人 太空同行者(一)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飞剑5号舱内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各人做着各人的事,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互不干扰。可是,罗狄却分明感到这平静下萌动着情感的波澜。
肖赫不止一次地问他:“妈妈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个该死的、干扰了电脑的‘太空使命’,到底又是什么?”
他不回答,因为无法回答。
绫子、义慧没有像肖赫那样逼他,可是,罗狄从她们的眼神里分明感到她们同肖赫一样盼望着他将实情说出来。
可是他能说吗?这会使整个飞剑5号崩溃的。他决定不说。
罗狄走进体育舱,在脚踏车上踩动起来。近来他感到体能在不断下降,肌肉萎缩,心脏功能减弱。他的质量(失重状态下无法测定人的体重,只能测质量)下降到63千克。他每天要花三个小时进行体能锻炼,可是效果不明显。他知道,可怕的太空病正一步步吞噬着他。
义慧也跟了进来。义慧似乎对他更为依赖了,一有空总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话也不说。
有一次,她突然问了一句:“幽灵现在到哪儿了呢?”
他说:“大概距地球八十六光年吧!”
可是她并没有听他的回答,而是把头埋在膝盖里。她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开来,垂在了腿上,看上去像丝绸一样。
“义慧,你真像妈妈!”
“我宁可不像妈妈!”
义慧说着,把头靠过来,靠过来,一直靠到他的肩上。在失重状态下,义慧的头与其说是压在他肩上,还不如说是飘在他肩上,根本感觉不到重量。
然而,他还是感到很沉很沉。
又过了几天,肖赫的情绪似乎从激动中平缓下来。
他们沉浸在了另一种发现里。
前天,肖赫作例行检测,用电磁检测仪测量飞船周围的电磁波情况。这种检测是非常枯燥的,因为从来都只是记录一些杂乱无章的星体电磁波。可是那天,肖赫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有规则的振幅波。
有过太空航行经历的人都知道,规则的电磁振幅意味着智慧信息。从此,肖赫便一直守在电磁检测仪的边上,一遍又一遍地检测那些标准件。这项工作既辛苦又乏味,要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在干涉仪、记录仪、检测仪之间来回走动,做同一个机械动作。可是肖赫乐此不疲。
经他的捣鼓,检测仪的灵敏度提高了,几亿光年之外的恒星磁风打在飞船上,也会使它“哇哇”地叫唤。几天来,飞剑5号的船舱里充满了这种检测仪的叫声,要么就是记录仪的“嗒嗒”声。
绫子、义慧几次劝肖赫将声音关掉或开小点儿,他就是不答应。绫子、义慧便去向罗狄抱怨,但罗狄不想干涉他。肖赫需要干点儿事情分分心。
情况令人惊异,记录纸上的曲线在规则振幅背景上到处都有细微的差别,如果是本机振荡,就应该呈现出一定的周期性规律来。肖赫把记录仪里的纸带取出,进行声学波形分析。他打开“张法”型波谱分析仪,将各种混乱的杂波频率分解开来,“张法”型波谱分析仪的打印机上打出了全部的基频频率。结果既新奇又简单,原来全部的基频是三十一种,排列次序也毫无规则,但是一个长时段记录纸却显示这三十一种基频在反复地有规律地重现。
肖赫以第一个基频为准音,对三十一个基频进行了模拟分析;然后按照高低次序进行排列,发现这些基频的分步差正好是0.5度,只有在3基频与4基频、7基频与8基频间没有出现这种差异。3、4、7、8的基频振幅完全一样。
肖赫又把基频型号数字代入记录纸,这样就把记录仪上的信号写成了一系列阿拉伯数字。每个阿拉伯数字代表一个基频,又用英文字母确定它们的时间间隔。这样他就整理出了一张表:
5 3 1 15 13 11 7 2 1 ……
a a a 2a 2a 13a 13a 13a ……
这张表使肖赫陷入一种痴迷中。罗狄想帮他,可是没有办法,他帮不了肖赫的忙。
最后还是绫子无意间解开了这个谜。
中午的时候,绫子从休息室里冲出来,一把抓住肖赫,说:“肖赫,我错怪你了!我原以为你在干吗呢,原来是在谱曲!你真会捉弄人。你这份比古希腊文还难认的乐谱把我弄得如坠雾中。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怪里怪气的方法谱曲呢?”
“不!不是!”肖赫讷讷地说。
“你可没瞒住我,尽管你想隐瞒。你真鬼!”
“没有,真的!”肖赫说。
“别解释,别解释!多优美的旋律啊!当我用小提琴演奏时,我和义慧都感动了!”
“什么?”肖赫惊讶地问。
“感动!听到了没有,感动!”绫子说。
“里面蕴含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是一种呼唤。我今天才发现你很有音乐天赋。在你的曲子中,我听出了悠远的孤独,仿佛是在宇宙中茫然独立,想寻找一种理解、一种回应、一种相知、一种期待,我都流泪了。”绫子激动地说。
“那不是曲子,是我记录的一个奇怪的电磁波,我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真的是曲子吗?”肖赫说。
“你,你骗人,明明是曲子嘛!”绫子气得脸一下子涨红到了脖子根,转身冲了出去。
肖赫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是曲子?”他自言自语着,捡起绫子扔在地上的谱子小声地哼唱起来。
果然是一首曲子,那些频率都可以视作高音,间隔就是音符的长短。这是一首被压解成了数学语言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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