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却，为楚所挤，多杀，汉卒十馀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围汉王三匝。于是大风从西北而起，折木发屋，扬沙石，窈冥昼晦，逢迎楚军。楚军大乱，坏散，而汉王乃得与数十骑遁去。”

　　无论这场大风出现得多么偶然，在天下人的传说中：这成了刘邦命不该绝的象征。在项羽的威名震慑天下的同时，有关刘邦“天子气”的传说也传遍了九洲。

　　刘邦彭城大败，逃到荥阳。项羽据守彭城，本想乘胜追击。但是汉大将军韩信接到刘邦兵败的消息后，已经率部赶到了荥阳，整顿诸侯军，迅速地重新建立起了一支部队。汉丞相萧何又大征关中士卒，发往荥阳。因此汉军兵威重振。项羽久攻荥阳不下，又听说齐将田横已经收复齐地，立了田荣的儿子田广为王。大怒，却一时也无法可想，只能暂时回自己的都城彭城。整肃军队，准备再与刘邦决战。

　　慕容雨此时也到了彭城。项羽不在，也没有人敢难为她，她的伤慢慢的好了起来。留守齐地的范增本来是将她当一个项羽喜欢的美人看待的，但是慕容雨当然闲不住，刚能下床就去勘测考察周边环境情况。范增看不过眼，劝了几句，却发现这女子博学多识，聪颖无双；慕容雨也觉得范增通情达理，和气慈详，很象自己的父亲。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忘年交。齐将田横大军西侵的时候，虽然无奈，但她还是跟着范增去了彭城。

　　项羽从荥阳回了彭城，并没有立即见到慕容雨——他太忙了，数不尽的军国大事让他焦头烂额。而且现在在他眼里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刘邦那个敢于无视他霸王威名的混帐的脑袋揪下来！所以他几乎已经忘掉了慕容雨。有时候想了起来，却又想着她的伤还没有好，若再跟她争吵不大妥当——于是就又丢到脑后去了。

　　一天，项羽与众将议完事，心情烦燥——韩信已经在魏、代等地攻占了不少城池，刘邦的势力正在慢慢增强——见宫中池苑花木遍地，便信步走去。刚穿过一条小道，他骤然停住了脚步。

　　那个古怪别扭的女孩儿就在不远处的一丛杜鹃下，香梦犹酣。

　　慕容雨本来是在这里观测植物生长情况的。但是她干得太累了，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反正在楚王宫中，这个样子也最多就是被那些宠姬和侍女们大呼小叫地数说几句，她一点儿不在乎。在23世纪她就经常这样子在工作室里倒头便睡，已经养成了习惯。她当然想不到，今天竟然会撞上项羽。

　　项羽站住了脚步，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现在已经是初夏了。习惯了23世纪的恒温住宅的慕容雨自然不习惯楚地湿热的气候，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粉色纱衣。赤裸着的一双雪白小脚从衣褶中露了出来，象玉雕的一样。杜鹃花粉红色的花瓣飘落了下来，洒得她满身满脸都是。那轻轻的呼吸均匀绵长，细不可闻，显见的睡得正香。项羽忽然觉得自己无法挪动步子——无论是过去吵醒她或是偷偷离开她。愣了半天，他咬了咬牙，转身想走。刚要提脚，却听见慕容雨梦中细细地呓语道：“小天……”

　　项羽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一个很好的理由去叫醒慕容雨——他想起夏天来了。于是他回身轻手轻脚地向慕容雨走过去。刚走到慕容雨身边，见她忽然睁开了眼睛！一看见项羽的脸，吓得慕容雨尖叫一声！

　　“你叫什么！”被她也吓了一跳的项羽气道。

　　慕容雨还未完全清醒，对项羽的倒打一耙亳无知觉，很坦诚地便回答项羽道：“你干嘛长得这么象海胆？吓死我了！”

　　“什么是海胆？”项羽莫名其妙。

　　慕容雨诚实地说：“在我房间里，你要看，自己去看好了。”——在齐地时，她的确请侍卫给她弄了不少海里的生物活标本。

　　项羽好奇心起：“那么你带寡人去看。”

　　慕容雨坐起身，揉揉眼睛，这才算清醒过来。“你……真的要看？”意识到说错话的她期期艾艾地问。

　　一般来说，这样的问题都只能起反效果，这次也是这样：“嗯。”

　　好吧，生气了可不怪我。慕容雨无可奈何地想。她从燕喜为她铺的毡毯上爬了起来，四处张望，找被自己乱丢的鞋子。

　　项羽很难得的好心帮她踢了过来：“这里。”

　　慕容雨瞪他一眼，看着那双绣花鞋又皱了皱眉头——她是多么想念自己的那些漂亮凉鞋呀，古人真是一点儿也不懂得享受。她坐在地上扁着嘴套上鞋袜，完全没想到项羽正盯着她。

　　“你们齐女都是这么不守礼节的吗？”他好奇地问。

　　说什么！

　　慕容雨瞪他，但是又想起来和这个家伙是讲不通道理的，只得没好气道：“要是你到我家去，不懂礼仪的就是你了！”

　　项羽抓抓头，倒没有动气。他要气的东西在后面——当他在慕容雨的房间里见到了“海胆”的真面目之后。

　　“你……你说寡人象这东西？”他气得发抖，伸手指着那灰不溜秋，在水里一沉一浮，满身是剌，粘粘糊糊的玩意问道。一回头，正看见自己横眉怒目，虬须伸张的样子！——与那满身是剌的东西还真是有点象……

　　慕容雨将手中那面大铜镜举得高高的，甜滋滋地冲项羽笑着，提心吊胆地解释：“黑着脸的时候就更象了……”

　　瞪眼瞅着镜子的项羽看看慕容雨又看看水里的海胆，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笑声象轰雷一样炸响——

　　慕容雨一怔，清脆地笑了起来，把铜镜往梳妆台上一丢，笑得直不起腰。项羽又笑又气，又去瞪那海胆，刚想忍住笑板起脸来，一阵更为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笑声又冲口而出。

　　两人笑啊笑的，直到慕容雨笑得筋疲力尽，扶着桌子摸过去盖上了水箱的盖子，笑声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项羽问：“你……你上哪儿弄来的？”

　　慕容雨道：“请侍卫帮我弄来的呀——哎，你可不要难为他们啊。”

　　项羽见方才还阳光灿烂的可爱容颜一下子布上一脸担忧，忍不住想要逗她：“寡人一定会重重惩罚这班家伙……”

　　“你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罚谁？”一点儿也不相信的慕容雨冲他伸了伸舌头，笑嘻嘻地道。

　　项羽道：“亚父就让你这样乱来？”

　　慕容雨睁大眼睛道：“什么叫乱来？范先生才不象你这么没趣儿呢。他说他小时候都养过小动物的。——只不过他养的是小狗，没我养的这么怪罢了。”

　　项羽瞪着眼睛道：“亚父也会养小玩意儿？”

　　慕容雨撇嘴道：“大概小时候没养过动物的人就只有你了。夏天这么怕麻烦的人，小时候还养过青蛙呢。”

　　项羽猛然想起来：“夏天？是‘小天’么？”

　　慕容雨一下子弹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小天，你见到她了？”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住了项羽，项羽几乎能感到那细细急急的气息已吹到自己的脸上。他尴尬地咳了好几声，才道：“你自己说梦话时叫的嘛……”见慕容雨肩膀塌了下来，他暗暗得意了老半天，才慢腾腾地道：“不过寡人也见到她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容雨揪住了衣领。

　　“你骗我！”她大叫道：“小天在哪里？她怎么不来找我？你把她关起来了？”叫到这一句时，她眼睛已经红了。

　　项羽想要生气，却气不出来，只好尽力瞪大眼睛，道：“寡人才没这般无聊！”他大略地将前因后果讲了讲，见衣领上的那双小手慢慢松开，突然觉得小腹有些灼热，胡涂道：“后来……后来她……叫我不要为难你……”话还没说完，就见两行清泪从那俏脸上直淌下来，顿时慌了手脚道：“她是好意……我说的都是实话，真的！”

　　慕容雨哭道：“你说她说会来找我？”

　　“对呀。”项羽道，想安慰她。

　　“但是她为什么不来？”慕容雨叫道：“以小天的本事，你们这些人根本拦不住她！”

　　项羽本想劝她不要哭，这一下子却又被慕容雨撩起了好胜心。

　　“女人有什么……”

　　“你有本事，你去试一试！”慕容雨叫道：“小天特种集训时散打比赛，连男生都胜不了她！最后是她师兄柳建出手，才……”

　　项羽听不懂她的话，只生气道：“那些男人没有用罢了！要是寡人……”

　　“你？樊哙都被小天踢断了两根肋骨！”

　　“樊哙算个毬！”项羽一气，粗话脱口而出。慕容雨这时已经清醒过来：夏天不来找她也许是因为楚汉战事正紧，她们主要的仪器设备又在汉军中，夏天一个人无法两头兼顾。现在她纠缠项羽也没有用处——她当然无从知晓夏天已经失踪了。见项羽已被她气得鼓鼓的，她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对项羽道：“你不信？打赌！”

　　“赌就赌！”项羽最受不了别人激他。

　　“小天是我姐姐。”慕容雨道，心里暗暗高兴项羽比韩信好胡弄，“所以她肯定会来找我……”

　　“那你刚才哭什么？”

　　“我乐意！”慕容雨白他一眼，继续道：“她到这里来，你就和她比试比试好了。要是你输了……”

　　“寡人怎么会输！”

　　“老是寡人寡人的，你累不累啊？”慕容雨不耐烦项羽老是打断自己，忍不住凶他一句，见项羽要还嘴，她赶紧一气儿往下说，把自己担心了好久的要求提了出来：“要是你输了，你就不准碰我！”

　　“……”项羽没想到是这么个要求，一下子呆住了，嘴巴傻呼呼地张了开来。

　　“要是你赢了，我就……我就……”

　　项羽突然反应过来，狂喜：

　　“你就做我的美人？”

　　慕容雨连眼白都胀红了。咬牙切齿地瞪他，却无话可说。

　　项羽得意道：“这话可是你说的！”他可没想到慕容雨是在设套儿让他钻。

　　“对……”慕容雨的声音小得象蚊子叫。她见项羽一脸兴奋的样子，便赶紧伸出手来：“击掌！”

　　项羽“啪”的一巴掌，挥上了那只纤细的手掌，打得慕容雨痛歪了脸：“你有问题呀！”她大声嚷嚷。

　　但是项羽还在狂喜之中，根本就没有想到要生气。他大声大气地问：“你姐姐什么时候来？”

　　慕容雨一翻白眼：“我怎么知道。”

　　项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如果夏天一天不来，他就一天不能……他瞪着眼睛说：“等一等……”

　　慕容雨马上迅速巩固战果：“西楚霸王想反悔？”

　　项羽瞪她半天：“亚父说你聪明绝顶，我本来还不信。”

　　“现在你信了？”慕容雨得意地说。

　　“信了。”项羽无可奈何地说。

　　夏天不出现，等得不耐烦的人当然不止项羽，慕容雨也是急得团团转。她早就已经可以使用腕上电脑了。但是却怎么也没有办法与夏天联系上。她们在这个世纪使用的主控电脑在汉军中，慕容雨现在没办法使用，也就没法子与23世纪联系上。惟一有点儿安慰的就是韩信的消息不断地传来——她以为夏天应该是和韩信在一起的——她才稍有些放心。

　　韩信已经离开了荥阳。“汉初三杰”果真名不虚传，他已经下安邑，涉西河，虏魏王；破阏与，定代地，擒夏说。打出了一支声威赫赫的精锐军队。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又将最精锐的兵力交给了刘邦守荥阳。自己却领兵数万，去攻打早在反秦战争时就已经名震天下的成安君李左车率领的二十万赵军。

　　项羽没有空闲去管韩信，他正在侵袭刘邦的荥阳甬道，断绝汉军的粮草。很快，汉军粮草不支，刘邦遣使求和。汉使很是谦卑，说愿意将荥阳以西的大片土地献给霸王。项羽有些心动，但是范增却反对。

　　“大王，”他在朝议时说，“刘邦并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放虎归山，只怕后患无穷。”

　　项羽不喜欢听他将刘邦比喻成虎，只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是最后他还是拒绝了汉使。没多久，他便断绝了刘邦的粮草，将荥阳团团围住。

　　慕容雨此时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请求项羽带她去战场看看，希望能找到夏天。项羽本不想答应，但想到夏天也许会出现，便让慕容雨去了军营，但却怎么也不肯带她上战场，总是敷衍道：“若是战事不危险，我便带你去。”

　　慕容雨皱鼻子：“小气。”

　　项羽已经没心情和她生气了，每次吵架，他从来都是被逗得哭笑不得的那一个。他皱着眉头不理她。

　　“怎么了？”慕容雨问，转到项羽面前去看他，“又生气了？别这么小气嘛，大不了今晚的俄罗斯方块让你先打好了。”她晚上闲得无聊时打游戏，竟然被项羽看到了，无奈之下只好教他打，条件是不准让第三个人知道。没想到项羽好像对俄罗斯方块上了瘾，天天和她争她那惟一的一台笔记本。

　　但是项羽却没有表现出慕容雨预料中的高兴样子，他慢慢地抬起眼来看她：“小雨……”他唤道。

　　“嗯？”慕容雨见他表情深沉，有点儿担心，“什么？”

　　“你……”项羽欲言又止。

　　“怎么了？”慕容雨担心地问，“你不舒服？”她知道不能问这个霸王战事顺不顺利，否则肯定又要抬杠。

　　项羽道：“不……”

　　“哎，你是男人哎，男人不要粘粘糊糊的！”慕容雨把夏天在军校时的口头禅搬了出来。

　　项羽这样的人，一激就有效果，他沉声问道：

　　“如果你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你怎么办？”

　　慕容雨支着下颌看着他：“我最信任的人？嗯，现在的就是小天嘛。”她笑了起来，“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小天，大王。小天是宁可一拳把你揍倒在地也不会对你弄奸使坏的人。”

　　项羽看着她：“你就这么相信她？”

　　“因为我了解她。”慕容雨自信地说，“我跟小天一起长大，小天是个有个苹果都会分朋友一半的人。你说如果是你，你会不会信任她？”

　　项羽的眼睛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帐外：“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谁，小天？”慕容雨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叫道，“你……你怎么能这样想范先生？”

　　项羽苦恼地揉着额头，“我也不想这样想，”他说，“但是……”

　　但是，今天我的使者从汉军中回来，告诉我汉王重亚父使而轻慢我的使者。

　　慕容雨瞪着他，“就为了……”

　　她没有说下去。她记起来了，历史就是这样安排的。

　　“项王乃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其权。范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项王许之。行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

　　那个慈祥的老人，下午还问过她：在军中能不能习惯……

　　但是对着起了疑心的项羽，被纪律约束着的她却什么也不能说……

　　慕容雨道：“大王，我从来都是完全信任小天的！”说完，也不理项羽，转身就走。

　　项羽并没有阻止她，只是怔怔地盯着那夜空下灰蒙蒙的军帐。他从小习武，打熬得筋骨健壮，但现在也感到了阵阵寒意——

　　如果你象我一样手握天下，你还会相信谁呢，小雨？

　　他在帐外站了许久许久，直到身体冰凉，滴漏已过了夜半——

　　项羽转过身，想要回帐。一转身却看见了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的慕容雨，脸蛋冻得通红，但眼睛却明亮如天上的星辰。她的手臂上，搭着一件玄色大裘。

　　项羽盯着那件大裘，突然暴怒起来！

　　“寡人不冷，你多管什么闲事！”说着，粗鲁地伸手挥落慕容雨手上的裘衣，暖和的毛皮触在手上，他的动作凝住了。

　　“项羽，再叫自己‘寡人’的话，你就真的是寡人了……”慕容雨耳语一样地说。

　　项羽弯下身去，将衣物捡了起来，掸了掸尘土。

　　“小雨……”他淡淡地说，将那件裘衣展开，披在慕容雨肩膀上。

　　“你不了解男人，男人并不都象女人一样的善良……”

　　“项羽，”慕容雨的眼睛在夜色中突然明亮得惊人。

　　“我听你的侍妾说过：这件衣服是范先生在你还受怀王猜疑，宋义排挤的时候送给你的。

　　“连在你最寂寞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人，你都不能信任，那么你还能信任谁呢？”

　　那夜，慕容雨哭了一个晚上。

　　与坚强的夏天比起来，慕容雨是更容易感情用事的人。她知道自己已经闯下了滔天大祸！

　　她为范增说话，就有可能改变了历史！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后悔。在眼泪与呜咽中，她甚至没有办法冷静的思考。

　　“小天……我该怎么办？”她无意识地呓语。

　　但是项羽低低的声音却总是在她耳际缭绕：

　　小雨，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子……

　　慕容雨轻轻地，无意识地唤：“小天……”

　　那个梦又缠上了她……

　　她在浓雾中奔跑，追着夏天的脚步，却总是追不上。

　　那个身影，那个远远站着，深沉如大海平静如睛空的高挑身影是谁？

　　慕容雨叫了起来：“韩信！”呼地坐起身来！

　　项羽正弯身瞧着她，面无表情。

　　“我听见你睡得不好，想过来看看你。”他淡淡地说。慕容雨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冷漠的表情。她伸出手去，怯生生地想拉项羽的衣袖，“项羽……”

　　“叫寡人大王。”他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范增来看慕容雨。

　　“小雨，”他说，“阿籍昨天夜里来看过我。”

　　慕容雨心慌地盯着他，她不想听答案，无论是怎样的答案。她没有注意到范增第一次没有称项羽为“大王”。

　　“阿籍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只是脾气太暴燥了。”范增道，“昨夜……我很少见他这样心平气和过。”

　　“我一直是想让这个孩子得到天下的。”他继续说，“我老了，一个老人是不愿意让自己行将就木的手沾上鲜血的，但是我是看着阿籍长大的，他叔父去世前又将他托付给了我。所以……为了他，我做过很多残忍的事，让他看见了我最残酷的一面。比如说劝他杀宋义，比如说鸿门宴上谋害刘邦，比如说让他谋剌义帝怀王。

　　“所以，他无法信任这么残忍的我，也是很正常的。当我知道刘邦轻慢了他的使者时，我就知道了我该有的结局。”

　　“项……大王对您说什么了？”慕容雨急切地问。

　　范增笑起来：“小雨，你这个样子，真有点儿象阿籍了。

　　“但是昨夜的阿籍，完全不象我所认识的阿籍。

　　“他对我说：‘亚父，当初叔父死的时候，我被怀王猜疑，宋义排挤的时候，是您陪着我的。’

　　“‘连在我最寂寞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人，我都不能信任，那么我还能信任谁呢？’”

　　慕容雨低下头，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究竟是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范增深深地看着她：

　　“小雨，商妇好能为武丁安邦定国；齐钟离春虽丑，却能为宣王治国齐家。

　　“所以，一个聪明与善良兼备的女子，是上天能赐给帝王的，最好的礼物。”

　　“不！”慕容雨尖叫一声。

　　项羽突然从帐门外走了进来来，看着目瞪口呆的范增和眼睛红肿的慕容雨。

　　“亚父，”他平静地说：

　　“我有话想对小雨说。”

　　范增看看他俩，审视地看了看项羽，道：“大王……小雨只是个女孩子……”

　　“我知道她是个女孩子，亚父。”项羽淡淡地答。

　　范增转身出去了。项羽看向了慕容雨，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与咬破了的嘴唇。

　　“……你想回韩信身边吗？”半晌，他艰难地问道。

　　慕容雨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她怎么也没想到：能从这位霸王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

　　项羽紧抿着嘴，就算慕容雨没有听清楚，他也决不会再重复第二遍。对于他来说，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很为难他的了。他没有看慕容雨，但是很明显地，他在等她的回答。

　　慕容雨当然知道自己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这是个误会。她对于韩信，惟一的看法就是：他有可能带走夏天……

　　他有可能带走夏天？

　　她最好的朋友，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伙伴，会永远淹没在浩渺的时间河中？

　　——夏天的爸爸曾经说过：“时间河的潮涌也是会淹没生命的。”

　　慕容雨开了口，声音又哑又涩：

　　“项羽，”她说，“你弄错了。

　　“我对于韩信惟一的认识就是：他现在有可能带走我最心爱的姐姐。”

　　项羽不相信地扭过头来看着她。

　　“你说过你的姐姐本领非凡。”

　　“但是她毕竟是个女人。”慕容雨冷硬地说。

　　项羽了然地点着头。他的表情柔和了。

　　“你希望……”

　　“我希望回到小天的身边。”慕容雨淡淡地说。

　　“有小天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