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战潍水龙且殒命,肃军纪柳建入齐 旌旗猎猎,铁马金戈,剑戟如林,刀光胜雪。 夏天驻马潍水畔,长空中,雁叫凄厉,秋风阵阵。潍水翻起浊浪千条,呜咽东流,象极了中原大地上惨遭兵革蹂躏的万千怨魂的哀鸣声声。 韩信已经袭击了历下,占领了临菑。齐王怒烹郦食其,东逃高密。楚王项羽发兵二十万,让大将龙且率领,西进救齐。龙且率部在潍水边驻扎下来,等待阻击东征的汉军。 夏天回望汉军阵营,那面“汉相国”大旗下的中军战车上,韩信一身戎装按剑而立,眼神如冰似刃,俊秀侧脸刀削斧刻一般刚毅。夏天顺着他眺望的地方望去,汉军已经在潍水中流与楚军交手,水面上撕杀声震天。 象是感到了夏天的目光,韩信转过脸来,刀刻一般的五官柔和下来,冲她微微一笑。倾刻间,他的表情又变得冷硬如冰。他微微点了点头,身边的传令官见状,立即喝道:“击鼓!” 隆隆战鼓声中,汉军杀声大作!勇冠天下的楚军自然不会示弱,楚将龙且亲自督阵,大刀指处,划出如雪寒光,中军战车隆隆前移,眼看着就要杀入潍水之中!汉军箭如飞蝗,却挡不住楚军吼声震天!人的残肢断体不断地落入水中,血红的波浪翻卷着,滚滚东流。夏天胯下那匹战马纵声长嘶,声音响彻云霄。夏天好容易才控住了马,但是她自己身上,军人的热血也在沸腾。她手中的长枪不由自主地深深地插进泥土里,划出一条深深的沟来。 韩信的一名亲兵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夏天的身边,小心道:“夏姑娘,相国说你是中军侍卫,请尽快到中军去!” 夏天一听,宛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只能气得咬牙,却无话可说,只好恨恨地瞪了韩信一眼。她当然做不出抗令不遵的事来——她毕竟是军人——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知道了。”拔马回头,到了韩信身边。 汉军已经顶不住了,中军开始慢慢后移。龙且吼道:“冲过去!”自己亲身弃车上马,扬鞭直扑河中——潍水正值枯水期,人马可以直渡。汉军乱箭齐发,才射住了阵脚。“汉相国”的大旗已经飘摇后移。夏天长枪一摆,护在中军战车边。韩信低头,冲她微微一笑:“夏天,我没这么没用。”说着,突然凝神侧耳,仿佛听见了什么似的,忽地微微一笑,道:“来了!”蓦地大喝一声:“鸣金!” 汉军急急后退,杀红了眼的楚军哪肯放过?龙且大喝:“冲过去!活捉韩信!”楚军疯狂大噪,战线立刻推进到潍水中央! 突然间,惊天动地的撕杀声被另一阵天摇地动的声音盖了过去——潍水上游,一条白线滚滚而来!夏天眼睛一亮,韩信安排在潍水上游筑坝拦水的士兵,现在已经掘开了堤坝!畜积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洪峰,如万马奔腾,滚滚而来! 楚军大惊!“水!”“水!”哭叫声却在瞬时间便被波涛的轰鸣声吞没!二十万楚兵已被洪水冲得七零八散!汉军中立即鼓声大作,呐喊着回师掩杀!楚军已经攻上岸的先头部队已是乱成一团!韩信喝道:“传令:降者不死!” 传令官立即高声道:“相国有令:降者不死!”瞬时间,“降者免死!”的喝叫声震天动地。惊慌大乱的楚军纷纷跪地,河滩边已是黑压压的一片。 夏天突然冲韩信展颜一笑,道:“若龙且投降,死不死?”说着,也不待韩信答话,忽地一夹马肚,直向潍水冲去!韩信大惊叫道:“夏天!”却见夏天已连挑几名挡路的楚兵,马蹄瞬间已踏入水草丛中,夏天纵身跃起,在中双臂一舒,一个优美的前空翻,黑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悦目的弧线。扑通一声,已经消失在滚滚波涛之中! 韩信急道:“中军上去!” 蒯通在一边劝道:“相国,太危险了……” 韩信冷冷道:“我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危险’二字!”说着,一纵身跳下战车,翻身跨上马童已备在车下的坐骑,抽剑出鞘,喝道:“冲!” 汉军士气如虹,直扑楚军残兵。韩信驻马潍水边,只见波涛滚滚,二十万楚兵已被卷得所剩无几!他一提马缰,就要冲入水里去!蒯通惊得大叫一声:“相国不可!”亲兵们吓得瞬间就把韩信围了个严严实实!韩信怒喝一声:“让开!” “为什么?”夏天问。 韩信骤然回头,浑身水淋淋的夏天正拖着一个人向他们走了过来。那人已经被水淹得七荤八素,口吐白沫——正是龙且!韩信怒道:“你胡闹什么!” 夏天做个鬼脸,笑道:“谁胡闹了?你不想活捉龙且?”话音未落,却听被她扯着的龙且怒吼一声,直跳起来!韩信大惊,一下撞开身边亲兵,一提马缰,直向夏天冲去!夏天一错步,已经跳离龙且身边。正好被飞扑过来的韩信一把抓住!她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韩信提上了马背!亲兵们早已围了上来,无数刀剑指住了龙且。 但是龙且却没有想要攻击任何人的意思,他眼神迷乱地看向韩信,又看向滚滚河川,从嗓子里透出几个音节:“好……你好……”突然一弯身,从泥水里抓出半截短剑,手一扬,直直地插入了胸膛中去! 夏天呆呆地趴在韩信臂中,看着那满身是血的高大男子在泥水中蜷曲翻滚,忍不住赞道:“真男人……” 韩信冷笑一声,道:“所以你要去救他?” 夏天抬起头,看见韩信拧紧的眉和发怒的眼。一愣,恍然笑道:“这点水算什么……” 一语未完,韩信已经一把把夏天横放在马上,喝道:“回去!” 夏天挣扎起来,叫道:“放开我!” 韩信根本不理睬,纵马回身,一把把夏天丢上中军战车,道:“你闭嘴——收拾战场!”后半句是对围拢过来的将军们说的。 夏天被摔到战车的车辕上,疼得一咧嘴。她怒气冲冲地一翻身跳将起来,她夏天上尉什么时候被别人这样对待过? 但是现在她没法去找韩信吵架,因为那个混帐家伙正忙着整理军队,收拾败兵。长长的战线上,乱噪噪的哄笑声,刀枪碰撞声,哀鸣声,让夏天根本找不到发火的机会。 一直到天黑下来,汉军才渡过了潍水,攻驻高密。 夏天还没来得及找韩信吵架,韩信已经先发制人,找上了她。他黑着脸走进夏天的房间,夏天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阴沉过,本来一肚子气的她见韩信那个样子,新奇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韩信瞪着她,知道夏天的想法不是可以用常理猜度的。见夏天笑得一塌糊涂,他索性坐了下来,由她去笑。 夏天忍住了笑,决定先下手为强: “好了,韩相国,”她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韩信哼了一声:“你未免聪明过头了。” 夏天得意地说:“承蒙夸奖……”还没说完就被韩信一把抓到了面前。 “夏天,你听着:你不是我的侍卫!”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不需要你保护!你也不是我的属下,不需要你……” “不需要我去冲锋陷阵,对不对?”夏天冷静地说,看着韩信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睛,“那么,我是什么?韩信,我不要听什么‘是我的女人’这样的鬼话,你知道我不爱听。” 韩信吐了一口气,松开夏天。 “对,”他说,“我早就知道不能用这个世界对女人的看法来要求你。但是夏天,你告诉我,在哪一个世界,男人会不担心他心爱的女人的?” 夏天一下子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她从未想过平素深沉的韩信会这么直接地向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见韩信转过头去不理她,她扁扁嘴,伸手去拉韩信的衣袖:“好嘛,下次在你旁边呆着就是了……” 韩信骤然伸臂将夏天拥进怀中,力气大得惊人! “夏天……”他低下头,滚烫的气息拂过夏天的耳际,烫得夏天浑身颤抖,不知所措。 “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相信:我真的把你留了下来……” 夏天浑身一震,缓缓伸出手去,第一次回拥住了这个从来都是深沉自信,如今却紧紧搂着她,无法放手的男人。 夜色中,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倾盆大雨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遥远的彭城,楚王宫中,慕容雨也推开了房间的门,看着又急又快雨点打得花木悉悉索索的一片歪斜。她伸出纤细的手去,感受到冰冷的雨点打在掌心中的寒冷。 她思念着的那个人,现在并不在她的身边。 陪她一起听这凄凉的孤风苦雨。 燕喜从廊外打着伞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慕容雨没有回头,淡淡地问:“什么事?” “雨姑娘……”燕喜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龙且将军……败了……” “韩信打败了龙且?”慕容雨沉稳地问。 “……是。”燕喜道:“刚才侍卫们传来的消息,龙且将军兵败自尽。齐王田广已经逃走了……” 慕容雨道:“大王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燕喜看看慕容雨的脸色,轻轻道:“大王还在成皋……听说在广武,伏箭弩射伤了刘邦。” 慕容雨转回身来,闪电照着她苍白的脸,白得近乎半透明一般。暴雨声中,她的声音好似自天而降一般,清冷而不真实: “但是,彭越已经断了楚地的粮草。”她说,“燕喜,为我准备一下,我要去见项羽。” 燕喜惊叫道:“雨姑娘,太危险了,左尹大人不会让你去的……” 慕容雨平静道:“他会的。”她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他的大王需要有人去与韩信结盟。” 她打开了腕上电脑: “小天,你在韩信身边,是不是?” 良久,腕上电脑才有了反应: “……是。” “小天,你说过:你会来找我,是不是?” “……是。”夏天急切地说,“小雨点,你放心……” 慕容雨忽然展颜微笑。一直睁大眼睛瞅着她的燕喜,一刹那间竟觉得目眩神迷。 “小天,你不用来找我了。”慕容雨轻声说: “因为,我已经是项羽的虞姬了。” “小雨点,你疯了?” “没有。”慕容雨平静地说。啪地一声关上了腕上电脑。 对不起,小天,我骗了你。 可是,我一个人为情所苦,也就足够了。 第二天,慕容雨离开彭城,前往成皋。在路上,她听到了项羽已率军前往陈留,东击彭越的消息。 “那么,去陈留。”慕容雨对护送她的侍卫统领说。 “但是,雨姑娘……”侍卫统领刚想说话,前面的侍卫群中一阵混乱。他匆匆向慕容雨道一声:“雨姑娘,请等等。”策马向前,自去察看。过了一会儿,他转回来,道: “雨姑娘,有个人,说是您的故人,一定要见您……” 慕容雨一怔,问道:“是女人吗?” “不,是个男人。”那统领答道。见慕容雨皱起眉头,又补了一句道:“他说他名叫柳建,雨姑娘一听就知道的……” 慕容雨大惊:“让他来见我!”她叫道。 柳建被两名士兵带了过来,到了慕容雨的车前。看着掀开车帘的慕容雨,他平静地道:“慕容教授,好久不见了。” 慕容雨说不出话来,她离开23世纪已经太久太久,久远得她已经对这熟悉的称呼陌生起来。她哑着声音问:“柳参谋,你……是来增援我们的?” “对,”柳建声音平板地回答:“我已经将仪器设备送回了23世纪,地球环境实验室要求所有考察小组全部回撤。” “小天已经知道了?”慕容雨叫道。 “……对。”柳建回答。 慕容雨不再看柳建,只淡淡道:“那么,柳参谋,你也回23世纪吧。 “因为,你可能是带不回夏天和我的了。” 柳建用和她一样的声调说: “我想也是,慕容教授。” 说着,他蓦然纵身,跳踢起来!挟持着他的两名楚兵措手不及,被他掀了开去!柳建在半空中一个漂亮劈叉,双腿一分,一边一个,狠狠地踢在了二人的胸膛上,两人惨叫一声,双双摔倒在地!侍卫们大惊,扑上前来。但是柳建已经借力一纵,上了慕容雨的座车。一边的燕喜吓得尖叫起来!慕容雨只觉得颈上一凉,一把特种匕首已经压在了她的颈动脉上! “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慕容教授。”柳建还是用那种平板冷漠的声调说,左手一伸,扣住慕容雨手腕,手指一弹,便关掉了腕上电脑的生物脉冲电流的接收开关。侍卫统领吓得大叫:“混帐,你要做什么?” “让路!”柳建冷冷道。 慕容雨闭上眼睛,任着柳建将自己扯下车去。侍卫们又惊又急,柳建沉声道:“慕容教授,我带了枪,万不得已时,这些人……” 慕容雨睁开眼睛,对侍卫们凄然一笑: “告诉大王,‘小天’在韩信那里,叫他把前因后果……“ “您最好别说太多,教授。”柳建警告道,“实验室领导都在等您。慕容部长……也在。” 慕容雨对不知所措的侍卫们轻声道:“让路吧……我得跟他走……”她遥遥望向黄沙漫天的前路。 陈留,离这里不远了…… 侍卫们眼睁睁地看着柳建把慕容雨带上马背,绝尘而去。 23世纪的中国时光实验室还是一样的明亮,亮得慕容雨有点儿睁不开眼睛。柳建松开慕容雨的胳膊,轻声说:“慕容教授,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慕容雨忍着疼,勉强笑道:“没关系……柳参谋,是爸爸让你这样做的,对不对?“ “是。”他答道。 “那么……小天的爸爸呢?” 柳建转过身去:“慕容教授,我们该出去了。” “柳建!”慕容雨突然叫了起来,“小天有她自己的选择!是男人的话你就不要逼她!” “是。”他闷声闷气地说,并没有转头。 “但是,慕容教授,我只是在执行命令而已。” 两人刚跨出时空蛀洞控制区,慕容雨就看见了铁青着脸的父亲。 “爸……:她低声叫道。 她的父亲,慕容烈部长并没有回答她。夏天的老爸答了话,他的脸色也阴得吓人。 “慕容教授,我们必须审查您在公元2世纪时的所作所为,请您作好准备。” 第一次听到那个看着自己长大,从来都是和霭地对自己微笑的夏伯伯称呼自己为“您”,慕容雨不知所措。 “夏伯伯……”她哀求地叫道。 胖乎乎的吴正庆院士过来打圆场: “她们还是孩子,别虎着个脸的……年轻人嘛。你们没年轻过?”他转头向慕容雨:“小雨,作完检查你就回家,你妈妈已经急得不得了了。” “不行,吴院士。”慕容部长冷冰冰地说,“上级已经决定彻底审查这次恶性事件,慕容教授现在绝对不能回家。” “慕容教授不是军方的人,”吴正庆争辩道,“她的行动自由我们实验总部说了算。” 慕容雨全身一凛: “那么小天……夏天上尉要怎么处理?”她问。 “她?”夏副司令冷冷地回答,“她违犯军规,只能上军事法庭!” “不!”慕容雨尖叫一声,她无畏地直视夏副司令双眼。 “夏伯伯,你们不能这样做,错的人不是小天!是时间河!” 巨大的实验室里悄无声息,静得只有设备发出的沙沙声。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听着慕容雨说话。 “只要上朔时间河,历史就会被改变!现在无论我与小天回来与否,历史都已经被改变了!” 慕容雨停了停,环视着所有看着她的人。 “因为……现在你们已经把项羽的虞姬,带回了现代! “我们的时间河概念,在根本上就已经出了错!” 一片寂静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夏天的父亲,夏副司令。他沉声说: “柳参谋,你准备一下,必须进行再一次的时间上朔。把夏天上尉带回来!” “是。”柳建面无表情,平静地回答。 “还有一个任务,你能完成吗?”夏副司令问。 柳建没说话,只定定地盯着夏副司令。 “你对夏天上尉说,一个字都不要改!”夏副司令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听起来竟象是觅食的狮子在咆哮一般:“她爷爷说得没有错:一个丫头片子,没资格当军人!” 柳建再次进入时空蛀洞时,已经感觉到了时间河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变化。无数看不见的波浪盘旋扭曲,比大海更激昂,比云彩更迷乱。柳建从时空蛀洞的出口跳出来的时候,连训练有素,体魄强健的他居然也出现了反胃欲吐的感觉。 在一棵大树下休息了一阵以后,柳建决定首先去弄匹马——这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但是感情上他不愿意去弄寻常人家的马匹。在这样的乱世,一匹马也许就是一家人活命的支柱。柳建绝不愿意去做这样的事情。 要弄马匹,还是到军营中去比较好。 柳建走下山坡,远远的,一条黄沙铺就的大路伸展而去,直至夕阳落下的天边。道路上黄土飞扬,夜风四起。柳建决定先找个有人家的地方借宿,顺便也了解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十几匹高头大马簇拥着一驾马车,自远而近,不紧不慢地向柳建的方向跑来。柳建侧身让开。却见马车上的车帘动了一动,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停车!”马车停了下来,马上汉兵打扮的侍卫也纷纷下马,好奇地看着柳建。 一个汉官打扮的年轻男子从车中弯身出来,下车对柳建微施一礼:“柳壮士,久仰了。” 柳建一怔,回礼道:“不敢,在下与足下……好似并不相识?”他打量着面前的人,惊异地发现面前这个男人竟有一张秀美得如女子一般的脸。那人微笑道:“在下张良,久仰夏姑娘师兄的风采了——在下在脩武见过壮士的。” 柳建想起来了:夏天当初将他介绍给韩信的时候,是称他为“师兄”的。他心中一阵翻腾,淡淡道:“原来是子房先生,在下柳建,一向久闻先生大名了。” 张良笑道:“柳壮士如今是去哪里?” 柳建淡淡道:“山野闲人,四处走走。” 张良道:“如今我要入齐,柳壮士可愿意去看看夏姑娘?” 柳建看看张良,道:“子房先生入齐,为了什么事?——哦,在下失言了,子房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张良笑起来:“没什么好隐瞒的,在下奉汉王命,入齐封韩相国做齐王。”说着,一双秀目光华闪动,细细地打量着柳建。 柳建看着张良的眼睛,微微一笑,道:“那么,在下倒要去恭喜韩相国了。”他已经想好主意,若能陪张良一道入齐,那么接近夏天的机会要大的多。既然张良已经开口相邀,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张良一笑,道:“是。”回头吩咐道:“为柳壮士备一匹马。” “是。”一名头领打扮的人躬身答道。另一名侍卫立刻乖觉地跳下马来,道:“柳壮士用这一匹就是了。” 柳建谢了一声,他看着张良在车夫的搀扶下上车,心知这计议深远的张子房决不会无缘无故邀自己同行。想着,一面上马,一面笑道:“封韩相国齐地,可是子房先生的美意?” 张良上车,听见柳建问,转头笑道:“是萧相国的建议。汉王也觉得齐地需要韩相国这般人物镇守才好。” 柳建微微一怔,随队前行。心中疑惑万分! 不对!齐王的封号明明是韩信自己上书要求的! 难道是张良不愿泄露给自己?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还算好…… 柳建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他走下的山坡。天空中,因为时空蛀洞产生时产生的巨量电荷而聚集起来的乌云还未消失,他心中一紧! 上一次,时空蛀洞很快就消失了! 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只有一种解释: 历史的变动,越来越大了! 众人刚刚上路,却听见有人在背后大呼:“子房先生!”一骑如飞而来,至车前踉跄下马,跪地禀道:“大……大人……”却喘得说不出话来。众人面面相觑,见那人是汉王身边的传令官,更是交头接耳,乱纷纷猜度起来。 张良镇静道:“什么事?”一面挥手令人将传令官扶起来。 众人住了嘴,听那传令官喘道:“西楚……西楚霸王已回成皋起兵……二十万攻齐!” 张良眼中精光一闪,问道:“当真?” 那传令官回不出话,只喘着从怀中掏出书信,又抖着手指了指大汗淋漓的马头,那上面插的汉使旌节,还在一个劲儿地抖动。 张良再不发问,只道:“上马,回成皋!” 柳建突然纵马而出,道:“那么子房先生,在下暂借马匹一用。告辞。”说着拱拱手,就要调转马头。 张良一听,急道:“柳壮士,你去哪里?” 柳建道:“齐地。” 张良道:“项王已发兵,兵荒马乱的……” 柳建笑道:“子房先生应该知道我师妹的本事,在下不才,却也不在她之下。”想着自己在此呆久了,说话也变得半通不通起来。虽是心绪不佳,却也忍不住暗暗一笑。 张良当然不知道他的心思,见他要走,不禁着急。跳下车道:“柳壮士,烦壮士先送在下一程,可好?” 柳建转头,定定地盯住了张良。 这个温婉如女子的男人,肯定有阴谋!柳建思忖着,忽然问道: “那么敢问子房先生,封韩信做齐王的旨意,当真是萧相国的意思么?“ 张良一怔,道:“当然,柳壮士若不信,可以随在下去成皋。亲自问问萧相国,不就知道了?” 柳建一笑,道:“只怕在下没那个闲工夫,子房先生,告辞了。”说着,转身拨马要走。却见张良的侍卫已经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微微一笑,说道:“子房先生可见过夏天手段?” “……没有。”张良知道他的意思,喁喁答道。 “那么,我奉劝先生一句:还是让众位兄弟让路的好。”柳建平静道,“免得伤了和气。” 张良分辩道:“柳壮士说哪里话,在下只想壮士随我汉军一行……凭足下身手,定能建功立业……” 柳建冷笑一声,不想多说,夺路便走。两名侍卫断喝一声,横刀拦路!柳建长笑一声,左手一晃,亮出一把丛林匕首,寒芒四射。笑道:“左眼还是右眼?”那两人大怒,一人断喝一声:“看刀!”大刀夹着呼啸风声,直劈柳建头顶!柳建咧嘴一笑,众人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那汉兵大刀已经摔落在地!一声惨叫声,慑人心魄!人已是跌落尘埃!左眼中,那匕首已是深没刀刃! 眼见着那汉兵是活不了了,众侍卫大怒,顿时要一拥而上!却听张良一声厉喝:“住手!”众人大惊,却见张良走至柳建马头前,笑道:“是张良的侍卫唐突了,柳壮士自便。” 柳建一笑:“谢谢子房先生。”说着,狠狠在马背上抽了一鞭,纵马飞奔。越过地上那具尸体时,他身子一屈,一个“海底捞月”,血花飞溅中,那把匕首已经回到他手中!他草草道一声:“得罪了……”飞驰而去。 见柳建的背影消失在黄尘中,张良长出一口气,道:“我们回去吧。” 一名侍卫不平地叫道:“大人,就这么……” 张良淡淡道:“那么,你能拦得住他?”说着,也不理众侍卫,自己上了车,说道:“走吧……” 车子在土道上行驶着,粼粼作响,张良烦燥地闭上了眼睛。 韩信,那只翱翔九天的鹰。 现在惟一有可能系住这只猛禽的绳子,好象已经从自己手里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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