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鹿台之上，我看到了阴郁的冬天。已经是冬天了，冷风侵袭而来，阴寒入骨。

    辛看着我，眼神苍凉，他说：“妲己，你说商……商会亡吗？”

    我看着辛，我突然感觉他已经老了，不再是我在昆州时见到的那个英俊明朗如阳光的男孩子了。他如同一棵干涸的树，在渐渐失去所有的水份后，迅速地衰老。

    “妲己，你知不知道呢，我成汤之臣苏护已经反了，他离开冀州去了西歧了。妲己，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已经在反我了。”

    冀州？父亲？我的心里一片冷寂和茫然，那都是太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妲己，你说商会亡吗？会吗？”

    “不会。”我看着辛，微笑着说，“王，不会的。因为你才是成汤永恒的天子，这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你，一切的一切都由你掌握。商，不会亡的。”

    辛对我绽开了一个明亮的微笑，一个久违了的阳光笑容。

    可是天意所在，大势所趋。

    那一天，我站在鹿台上，我的白衣被风高高地卷起，云朵翻转着沉没。女娲娘娘在云端一闪而过，她说：“商，气数就要尽了。周，要取而代之了。”

    辛在台阶之下拾级而上，他的身影在风中飘摇而模糊，他走上鹿台，指着牧野方向说：“妲己你看。”

    我看到了殷商的玄色的旗帜，士兵们整装待发。辛说：“妲己，我要亲自出征了，你相信我，我一定要赢着回来，给你一个天下。”

    我沉默，然后我端起酒杯，我说：“王，会的，你会成功的。”

    辛走了，他穿着银色的铠甲，铠甲在灰暗的天空之下发着惨淡的光芒。

    我怀中那只小小的玉狐狸突然坠落在地，碎裂成细碎的小块，发出清脆而茫然的声音。

    那个夜晚，辛神情惨淡地回来，他冰凉的手指滑过我的肩膀，他抱着我，一言不发。

    他拾起我梳妆台上的一根金钗，插入了我的头发，然后他对我微笑，他说：“妲己，如果有来世，你还愿意做我的女人吗？”

    我深深地沉默。

    辛惨然地微笑，他说：“妲己，其实你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是吗？”

    我看着他模糊而浑浊的眼睛，我咬了咬牙，欺骗了他，我说：“王，没有，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辛把我拥入怀中，他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他说：“妲己，是真的吗？”

    我点点头。

    辛的声音渐渐微弱，他说：“妲己，可惜我不能一直陪伴你了。我本来以为战争会胜利的，可是我的士兵在临阵关头纷纷倒戈。我无话可说。妲己，你知道不知道，当我在昆州城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你。我后来终于找到了你，接你来到我的身边，可是你不再歌唱了……”

    辛向后倒下了，他在怀里放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口朝向自己的胸前。他抱着我，紧紧地抱着我，那把锋利的匕首就毫不迟疑地插入了他的胸膛。

    滚烫的血流淌了一地，染红了我洁白的长衫，我跪下来，我看到辛苍凉的眼睛，我抱住他，轻轻地吻他的眼睛，我说：“王，我愿意，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还做你的女人。我们一起去江南。”

    我点燃了熊熊大火，我把辛放在鹿台和无数的珍宝之中，火燃起来的时候，珠宝一起发出璀璨的光辉，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婆婆对我说过的话：“人离开凡世的时候，都要经过黄泉，黄泉的两边是悬崖峭壁，如果跌落万丈深渊，那就永远生活在地狱之中了。”婆婆还说：“所以我们不能哭，不能哭，一哭，离开的人就会心慌，心一慌就会掉落下来。只有安全走过黄泉路才能到达天堂。”

    那一夜，火光映红了朝歌城黑暗寒冷的天空。

    我安静地看着辛在熊熊大火中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