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姬发喃喃地说。他仰望苍穹，在云端，他听到了千回百转的歌谣。

    “妲己，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一定和你去江南，就像你的歌谣里唱到的那样，我们一起走过江南的杏花烟雨、杨柳青烟，在一面碧蓝的湖水边，我摘一朵桃花插在你柔软的发髻上，然后我轻轻牵起你纤细的手，十指纠缠，我会用一辈子来对你好，我们不离不弃，一生一世长相守。

    “妲己，如果有来世，我会站在江南的小巷口，在一树梨花之下，我等你轻轻地从巷子的那一头走来，然后我对你露出温暖的微笑。我想我一定可以从人群里一眼把你认出，即使你不再认识我。你走过我的身边，梨花纷纷飘落，我对你说，妲己，我等了你好久。然后我一定会牵着你的手，带你离开。

    “妲己，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用我的一生来寻找你，与你相遇。”

    窗外，周的旗帜放肆地飞扬。

    这是一个新的朝代。

    岁在北方，武王克商。周立成汤亡。

    姬发传下命令，再有妄议前朝君主朝政者，赐死罪。于是没有人去议论和诅咒妲己和纣王了。渐渐地，人们开始遗忘了，没有人再记得这些前朝旧事了。也许有一天会有人记起，曾经有过一个叫苏妲己的女子，她的笑容倾国倾城，让爱她的君王失去了整个天下。

    可是现在，没有人再记得了。姬发是天下的王。他贤明而仁慈，武王之恩，遍及四方。

    生需要死来成全，爱需要恨来成全，终结是另外一场开端。

    少年弟子江湖老。凛在朝歌的一角居住，他跟随姬发立下了赫赫战功，周建立以后，他在朝歌拥有了一处豪华的房子。

    在繁华的帝都，凛安静地生活着。他娶了妻子，有了两个儿子，然后妻子死亡，儿子离开了朝歌，去外地做官，一年一年不再回来。

    凛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宅院里，秋天到了，庭院里落满了金色的树叶，落在衰败的杂草之间，慢慢枯萎。凛默默地坐在庭院中，他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去打扫庭院了，他仰头看着庭院上四角的天空，天空湛蓝，一群群大雁朝南方飞去。

    他忘不了很多年以前，在高高的刑台上，他遇见妲己的那个瞬间。妲己的眼睛波光流转。她轻轻地叫他，说：“凛，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们曾经相遇。”他看着妲己美丽的眼睛，迷惑和茫然。那双眼睛直至内心，是的，他的确见过，可是他真的已经记不得了。

    他手起刀落，妲己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天地，染红了他的眼睛。那一刻，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从未有过的剧烈的痛楚，他放下斧头，深深地颦起了眉头。

    终于，凛也走入了离泱的梦境。

    凛。在我走上刑台的那个瞬间，我终于遇见了你。

    我曾经无数次地向女娲娘娘祈求，我说：“请求你，请求你让我变成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与凛相遇。”女娲娘娘答应了我的请求，让我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名叫苏妲己。可是我没有想到，我会这样与你相逢。

    我用了一生的时光来喜欢你，第一次遇见你，到我们第二次相遇，中间隔着我短暂的一生。我没有想到，我们重逢的那一天，就是我的终结。而这个终结的缔造者，就是你。

    我的一生本来可以漫长的，我可以在温暖的长明山中度过我无忧无虑的一生的，如果那一天我不去湖边玩耍，如果那一天我不曾遇见你。

    凛，你可以记住吗，曾经有过一只叫做离泱的小狐狸，它爱你，温柔，坚定，矢志不渝。

    凛，我无法再陪伴你了，请你，一定，一定要幸福……

    凛没有再醒来。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面容安详。

    荒败的庭院里，那棵纤弱的苗开出了一朵幽蓝的花，那朵花非常美丽，不像凡世的花。凛最小的孙女看到了，走过去，毫不留情地摘下了它。她咯咯地笑着，把那朵花的花瓣一片片地撕了下来，然后她伸手，花瓣飘落在了秋风中。

    已经是晚秋了，冬天很快就要到了。

    北方的冬天，很冷，很冷，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