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狐》 后记 妲己日记﹕殷商的最后一滴眼泪(3)
我的心中充满了别离的伤感和柔柔的情愫,低吟一声,扑进了他的怀抱。
太阳下山了,月亮升起来了,清凉的光辉洒在草地上,洒在我青春美丽的胴体上。姬发拿出一件东西,深情地道:“妲己,这块玉在师父捡到我时就在我身上,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它陪了我十五年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娶你。我会带来最美丽的大红花轿和最美丽的凤冠霞帔,到时候,你一定是世界上是美丽的新娘,”
我伸手接过来,那是一只雪白的玉狐狸,栩栩如生,俏皮而美丽,在月光中泛起蓝莹莹的光泽。恍惚间,它冲我调皮地笑了笑。我眨眨眼,狐狸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不由暗自好笑。翻过来一看,玉狐狸的别一面上刻着两个篆字“姬发”。
我把玉狐狸捧在胸口,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尽管我很早就匆匆来到山中,可是,姜师父他们居住的竹院已经人去屋空,我看着空空的屋子,紧握手中的玉狐狸,只觉一片迷茫。
他,真的走了。
但我知道,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娶我的。我相信,他会带来最美丽的大红花轿和最美丽的凤冠霞帔,到时候,我一定是世界上是美丽的新娘。
此后的日子,我一直守着他的诺言,苦苦地等候。
(之三)
过了多久了?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真是山中无岁月啊。那个叫妲己的小姑娘怎么样了?我抚摸着自己的脸,缓缓地举起了镜子。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照过镜子。失去了青至,美与丑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镜子里的脸丑陋不堪。我手一抖,古老的铜镜当地掉在地上。原以为,失去了青至的我不会再有任何的感情,可是看着这张丑陋的脸,我竟然还会有很深很深的厌恶。我开始深切地想念那个叫妲己的女孩,拥有了绝世容颜的她,应该已经得到她想要的情吧?
想到这里,我暗暗嘲笑自己。绝世容颜又怎么样?我也曾经拥有绝世容颜,我的青至最终却跟着红罗走了,那么决绝,连一次头也不曾回过。从此,我渴了自己用荷叶盛水,累了靠在冷冰冰的树上休息。我想青至,想得肝肠寸断,他呢?我的青至呢?他是不是在用碧绿的荷叶为红罗盛水,送到她的红唇边;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和他一起躺在草地上,靠上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哦,我想起来了,他不必再用荷叶为红罗盛水,因为红罗是公主,是王的女儿,他们有资格用最最精致的玉碗盛水。她也不用和他一起躺在草地上,他们拥有最最舒适华丽的绣床。青至,我的青至,他一定快乐得像王。
我叹口气,妲己,妲己,拥有我的绝世容颜的你,幸福么?
我站起来,走出这间竹屋。我有多少年没走出过这间屋子了?我忘了。我回头望着它,历经了风风雨雨的竹屋在阳光下如此破败和丑陋。
阳光好刺眼,我几乎睁不开眼。
秋天过去了,冬天过去了,春天过去了。我整日握着雪白的玉狐狸坐在窗前,看着窗前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桃花开过三次之后,我终于要离开那间种满桃花的小院了。
姬发没有来,祸事却来了。
那天黄昏,也是残阳如血,母亲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言不发地抱着我痛哭。我很惊讶。后来母亲告诉我,纣王听*臣费仲说起我的美丽,要让我进宫做妃子。
这个消息不啻五雷轰顶,我刹时就傻了。母亲哭着对我说:“你爹不同意,一怒之下,写下反诗反商,想来纣王必不肯善罢干休,定会降罪,是以你父亲正调兵遣将,准备拒敌。”
我稍稍清醒,得知爹爹并未答应将我献于纣王,心中稍安。母亲仍是愁道:“纣王人多将广,小小一个冀州,怕是……唉!”
次日,纣王派出北伯侯崇侯虎攻打冀州,父亲及哥哥苏全忠率众奋起抗敌。三天后,哥哥被擒,冀州城岌岌可危。
父亲眼见大势已去,便欲令我一死,以免城破受辱。
我拿着父亲扔下的寒光闪闪的宝剑,心中竟没有一丝畏惧,我想,既然再也见不到我的姬发哥哥,与其受辱于纣王,不若一死以全名节。我抚着挂在胸前的玉狐狸,心中暗道:“姬发哥哥,来生再见。”横剑便欲自刎。
当!玉狐狸突然掉落,撞击在地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我本能地望向它,我的玉狐狸躺在地上,冲我眨了眨眼。我知道这不是幻觉,是我的姬发哥哥在想我。
父亲也有点发愣,正想说什么,突然从门外传来家丁的声音:“西伯侯姬昌求见侯爷。”
我一怔,姬昌?他跟姬发哥哥有什么关系吗?也许他知道姬发哥哥的下落?
父亲想了想,看了我一眼,叹口气,走了出去。我悄悄地跟在他身后来到大厅,躲在帐子后面偷听。
(之四)
西伯侯姬昌是个白皙的中年男人,很奇怪,我觉得他有点面熟。他对父亲道:“纣王不仁,天下之人欲反者甚众。但殷商百年基业,不易动摇。我等须等候机会。今若你将女儿进献纣王,他必为了女色荒废朝政,使我等有机可乘。再者,就眼下而言,也可保得全家平安,避免生灵涂炭啊。”
父亲低头沉思半晌,似作了什么重大决定,对西伯侯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是苏护无知,苏护将携女儿朝商,以谢前罪。”
躲在帐子后面的我大惊之下失声道:“不,我不去。”
父亲掀开帐子,我愤怒地瞪着姬昌。
我坚决地对父亲说:“我不去,如若相逼,女儿只有一死。”说着,我下意识地抚了抚胸前的玉狐狸。]
姬昌突然脸色大变,指着玉狐狸道:“这,这是哪儿来的?”
我骄傲地说:“这是我的姬发哥哥给我的,他答应我会回来娶我的,我死也不去朝歌。”
父亲显然想说什么,但被姬昌抢先了,他着急地冲到我面前,抓到我的手臂:“姬发!他在哪儿?”
我奇怪地看着他,充满敌意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姬昌叹了口气道:“他正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
大惊之余我恍然大悟,难怪我会觉得他有点眼熟,原来他是姬发哥哥的父亲。
父亲疑惑地看着我和姬昌,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
姬昌道:“十八年前,姬发只有两岁,我太喜欢他,于是出巡也带着他。结果他在渭水河畔走丢了。后来我派了很多人四处寻找,却没有下落。想不到……这玉狐狸是我特意请天下第一玉匠为姬发所造,天下间并无第二块这样的玉佩,所以我能认得它。”
我怔怔地看着姬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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