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神奇精灵 银狐的传说(3)
白尔泰在收发室登记。门卫老汉打电话请示,他不相信古旗长要见的人如此邋遢,长发披肩,胡子拉碴,像个流浪汉。一个秘书接电话,允许进去。白尔泰摇摇头,冲老汉眨眨眼,嘴里嘀咕一句:“哪儿的小鬼都是一个德性。”
老头儿有些耳背,从他后边问:“你说啥?”
他回头笑眯了双眼,依旧低声逗老头儿:“小鬼怕阎王。”
老头儿仍没听清,不知所云,冲他背影摇头。
白尔泰被人领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今天请你过来聊聊,是不是感到奇怪?”古治安放下电话说。
“我正准备下乡,你的大衣……”
“今天不谈大衣,也不谈下乡,搞普法宣传、计划生育,你不内行,让你干点别的吧!”古治安爽朗一笑,开门见山地说。“别小瞧咱这穷乡僻壤,还是有你这位知识分子用武之地的。”
“不知古旗长让我做什么,可别抬高了我。”
“编旗志。内地叫修县志,我们这儿旗等于县,可从来没有人写过旗志。我们准备弥补这个空白,从头编写出一部完整的库伦旗的旗志。”
编旗志?这出乎白尔泰意料。
“我当旗长那天开始,一直在琢磨这事,只是一时找不到能胜任的合适‘笔杆子’。你分到我旗工作,这对我们是个意外收获。”古治安说得兴奋起来。
“别这么说,我脑壳儿薄,戴不了高帽儿,”白尔泰也笑了笑,“恐怕我干不好,我从来没写过这样的文字东西,我不一定胜任。”
“像你这样在上头的社科院,搞研究的知识分子不能胜任,谁还胜任?恐怕还是大材小用了。咱这穷旗,历史可不‘穷’,大有写头,而且很有特色哩,过去是政教合一的喇嘛旗嘛,只要你钻进去,会发生兴趣的。”古治安信任地拍了拍他肩膀。
“我不是党员,又……”
“这也不是写党章,写党的历史,是不是党员有啥关系?只要忠于历史,忠于史料,围绕人民大众的历史,以我们现在的新的认识和新的历史观。来整理记录就行。当然,对重要历史事件,需要旗政府研究后下定论,等开始工作后,要定出个具体而详细的准则要求。”古治安停顿一下,斟酌着词语,“对于你的情况,我也清楚,我们有正确的看法,你放心。我们这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旗委、旗政府已经开会研究过,形成决议:成立旗志办,全称叫旗志编写办公室。由我主管,让你任办公室主任,再配上两个‘笔杆子’和工作人员,马上开展工作。办公室都给你安排好了。”
古治安叫秘书喊来旗政府办公室巴主任。
“老巴,这位就是白尔泰同志。你领他过去看一下新腾出来的旗志办办公室,帮助他安顿一下。”古治安转过身对有些不知所措的白尔泰说:“你先过去看看办公室,熟悉熟悉情况,有什么要求、困难,找巴主任解决,不行就找我。等你上任后,工作方面,再开一个专门会议。”
白尔泰完全愣住了。形势急转直下,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简直跟拉郎配差不多。没想到这位古治安旗长办事如此果断,说干就干,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甚至有些独断专行。他虽然感到突如其来,但他那颗僵木冰冷的心,有些热乎起来,产生出某种冲动:在这样一位父母官手下干事儿倒不赖。于是,他有些机械地随着巴主任,走出古旗长的办公室。
穿过一个小套院。有一栋红砖平房,这里是旗档案局。旗志办的办公室,就是从档案局腾出来的。屋里有三张办公桌,靠窗户的那张大的空着,显然是留给他的。他的两个“兵”已在那里,经巴主任介绍相互认识了一下。男的叫门古德,原在旗文化馆搞民间文艺的,女的叫古桦,原档案局的年轻资料员。
“白老师,往后我们就听您的了。”那位叫古桦的女“兵”挺开朗活泼,一双大眼直率明亮地盯人。
“白主任,我是个搞民间文艺的,工作上往后多关照喽。”门古德戴一副眼镜,五十多岁。
“你们不必客气,不要主任、老师地叫,我还不习惯,叫我白尔泰就行。我是三分钟之前才知道要干的是这差事。”白尔泰搔了搔那一头乱发,冲两个人笑了笑,“工作上我还不知道怎么干,慢慢摸索吧,干不下去了,我就卷铺盖下乡,还去搞普法宣传,其实老百姓的炕头上挺舒服的。”
“白老师,你真逗,说话还挺有趣。”古桦笑嘻嘻地帮他弄弄桌椅,感觉还挺喜欢新来的主任。
就这样,白尔泰莫名其妙地被人强行安排在旗政府旗志办,两手空空地上任当主任了。坐进那张挺漂亮的办公桌后边的靠椅上,他一时有些不适应,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以为这又是做着一场梦,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当古桦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老门向他递烟抽时,他这才惊醒过来,觉得不是梦,眼前的这一切全是真的,他想真该思谋思谋怎么干了,怎么当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主任了,要不怎么对得起只见过两次面却有知遇之恩的古旗长,这位新时期的“大王爷”呢。
这时,走廊上响起中午下班的刺耳的电铃声。白尔泰吓了一跳。当古桦递给他一套餐具和饭票,要带他去吃饭时,他有些木讷地问:“咱们上哪儿吃饭去?”
“格格格,当然是政府食堂啊,巴主任都给你安排好了。”古桦觉得好笑,这位新主任朴实得像木头,倒挺可爱,文化深的人都这样大智若愚吧。古桦又看了一眼白尔泰的“全副武装”的邋遢样,笑着说:“白老师,我说话直,你不能再这样不拘小节地打扮了,你现在是政府部门的公务人员,穿戴这样不伦不类,别人会说闲话的。”
白尔泰微笑着说道:“好好,我抽空去理理发,洗洗衣服,弄得顺眼一些。”
下午搬东西,把装满书未曾打开的几个大木箱和简单行李,从挨着公厕的破仓房,搬进政府后院供暖气舒适温暖的宿舍,白尔泰简直有一种从地狱换到天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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