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寻找银狐 莽古斯沙漠(5)
院子里静悄悄的。烟筒没冒烟,鸡猪没人喂,灶坑里没点火。老铁子以为儿媳不在家,走进东屋看,儿媳珊梅却专心致志地照镜子梳头。
“你昏了头了?这会儿还照镜子梳头,不做饭了?!”老铁子顿时火冒丈,怒不可遏。
“哟,老爷子回来了,格格格格,我这就去做饭……”珊梅披散着头发站起来,放浪地笑着,冲老铁子又妩媚地眺,两眼闪射出异样的光束来。老铁子见状浑身激灵,顿觉情形不对头。儿媳珊梅从过门儿到现在,还算正经守道,性情温和,话语很少,对他也很尊重
,今日个怎么了,变得如此风骚,如此放浪形骸?
“出啥事了?你咋变得这个样子?”老铁子的眼睛锥子般盯住儿媳。珊梅平时就很畏惧老爷子,这会儿更不敢看老头子那双刀子般的目光,躲闪着要出去。
“你给我站住!告诉我,出啥事了?”老铁子严厉地追问。
“没出啥事,我照您的吩咐去祭了坟……”
“祭坟怎么了?”
“祭坟遇见了杜撇嘴儿大婶,还遇见……”
“还遇见啥了?”
“遇见……遇见……那狐……狐……狐……”
“狐狸?!只银狐狸?!”老铁子倒吸口冷气。
“格格格……”珊梅突然发出阵浪笑,没会儿又“呜呜”哭起来,弄得老铁子愣在那儿,手足无措。
这时儿子铁山从学校回来了,见到媳妇那疯疯癫癫的样子,也是大吃惊,忙问:“爹,她这是怎么啦?”
“中邪了!快把她扶进屋里,掐她人中,使劲掐她人中!”老铁子喊起来。
铁山急忙照他爹的吩咐,扶着老婆躺在炕上,然后开始掐她的人中。那可怜的珊梅被掐得疼痛难忍,性情渐渐平静下来,不哭不笑了,可浑身无力地瘫软在炕上,两眼发呆,精神恍惚。
这会儿,东西院里,也都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叫声狂笑声。
“爹,不光是珊梅,这中邪的人可不少。”铁山心悸地说。
“都是那只狐狸!都从它那儿引起的。”老铁子绷着脸,说得忿忿,“没想到,这鬼狐还会迷人心窍!”
“狐狸?啥狐狸?”
“咱家祖坟带,出现了只银毛狐狸,早上我瞧见过。你媳妇去祭坟时,可能遇见它了,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
“狐狸会迷人?”铁山惊奇。
“早年听说过这路事。你先看好老婆,别让她瞎跑。我去坟地那边再瞧瞧!该死的鬼狐!我定打死它!”老铁子咬着牙,提起猎枪就走了。
“天快黑了,爹,当心点儿!”铁山从老爷子的后边提醒。
“当心啥!我这辈子怕过啥?打了辈子狐狸,还没遇见过这路事!这回我定要找到它,扒它的皮,我等了它这么多年!”老头儿不知是被儿子的话激怒了,还是对那只银狐的仇恨,边吼着,边迈开大步,消失在门外的黄昏暮色中。
铁山摇摇头,回屋看时珊梅已经昏睡过去,没办法,他只好自己去生火烧饭,解决肚子问题。
那时,小铁旦才五岁,正值锡热图·呼日延沟里喇嘛王爷坐镇、全面“围剿”萨满教巫师的时期。
夏季的阳光暖洋洋,直射着他那从开裆裤中露出来的肉屁股蛋。他撅着屁股,在根线上努力拴住七八只黄蜂。黄蜂的毒尾,都被叔叔“孛①”铁诺来拔除。
七八只黄蜂飞起来,嗡嗡营营,尾后拖着根长丝线。
他抓着线的这头,格格笑着,学他爸爸的口气唱起“孛”词:
美丽神明的蜜蜂神啊,
飘飘悠悠地飞起来吧,
快进入我的灵魂,
帮我行“孛”祛邪魔!
在旁哄他玩的叔叔“孛”铁诺来,拍掌大笑:“好哇好,我小侄铁旦儿又是个‘珠给·孛’①。”
“超过你老子!这么小,唱词儿都会了!”铁诺来平时看不上哥哥铁诺民祭拜的主神
从外边放马回来的铁诺民,走过来训斥:“你又在糟蹋大哥不是!哪天,我也逮只鸢鹰给小铁旦玩玩!”诺来“孛”拜的主神是鸢鹰,赶紧说好话:“大哥大哥,别这样,我这就把小铁旦的黄蜂给放了!”
可小铁旦玩得高兴,不让叔叔放生了黄蜂,哭叫起来。
诺民见爱子如此,瞪眼弟弟,只好由他去了,他急着去见父亲——老“孛”铁喜,汇报“祭天”祀仪的准备情况。
今天是农历七月七日,按传统是年度的祭天的日子,也是萨满教“孛”的世家铁喜家最忙乱的日子。大门外的草甸上,开出片方块地,东西南北中,每个方位插着九色旗幡,在中间打扫干净的绿草地上铺上毡子,毡子上边摆设着红色供桌。个装满五谷粮食的木升放在供桌中央,木升中插着面鲜艳的蓝色小旗。供桌前点燃着堆牛粪火。供桌周围搭起的小木台阶上,点着九九八十根香炷,香烟缭绕,挨着香又摆着九九八十个酒盅和九九八十个供盘。在方草地的角,木桩上拴着九只羊,那是准备宰杀后“血祭”的供品。个光膀子的大汉,正在磨石上磨着牛角刀,有几个人在帮忙。
此时,天上飘来片乌云,在村北的草坨子顶上停下来,接着便声“哗啦啦”的炸雷响起。人们都惊异地朝北伸脖遥望。无雨空雷,定有蹊跷。人们在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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