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寻找银狐 寻找银狐(3)
把你的束得绷绷的黑发
放开来呀,
把你的活得紧紧的躯体
松下来呀,
那是神奇美丽的银狐
在召唤你啊,
我们大家起来跳舞吧,
啊哈咴!
——引自民间艺人达虎·巴义尔说唱故事:《银狐的传说》
一条白影闪过,从那棵老树洞里蹿出那只神兽来。
月色如银,雪野如银,天地皆如银。而那只神兽,此刻也变成银白色,融在这天地银色中。白天它随阳光通体雪白,夜晚则随月色通体银白,此兽已得天地之灵气,谙晓人兽生存之道。只见它在雪地上伸个懒腰,肢舒展,而后又直立在后两条腿上,仰起头,两只绿眼直直地盯视起那轮高空中的明月。久久,久久地凝视。似乎想从那轮明月中看懂什么,或解读什么奥秘。
它,突然张开尖嘴,冲那轮明月嗥吠起来。“呜——呜——呜”,声音尖厉,刺耳,骇人,长久地回荡在雪野上不肯消散。周阒无声息,万籁俱寂,惟有这嗥声传遍大地,传遍附近村庄,像把利剑劈开了月夜空间。
于是,从东南不远处的村庄里,传出女人们的啼哭声、狂笑声,或者绵绵呻吟声。闻到村庄那边的反应,这只神兽似乎更有了兴趣,也兴奋起来了,嗥叫的频率加快了,同时它在雪地上蹦跳起来,有节奏地转着圈儿跳跃,如位芭蕾舞演员在那里翩翩独舞,如醉如痴。月夜下的兽舞,伴有凄厉的嗥叫。而与此同时,村里的那些正犯病闹腾的女人们,似乎听到了无形中的什么指令,纷纷地也在原地蹦跃起舞,摇摇晃晃地转圈,嘴里狂笑着、痴语着、疯哭着,身不由己,好像她们的神经在冥冥中受着外界种力量的控制和牵动。令人毛骨悚然,不忍目睹。
人和兽,在不同的场地,做着同样的动作,种奇异的“狐步舞”。人,则失去自我;而狐,却主宰着人的喜怒哀乐。人无可奈何。
“沙、沙、沙”,响起脚步声。尽管轻微,尽管还在远处,这只独舞的老狐突然停下脚步,谛听起来。它在捕捉那脚步声,要辨认出那是属于双脚的人类还是肢的动物。随着它的停顿,村里蹦跳发疯的那些女人们,也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个个瘫软在原地,不省人事。男人们在大呼小叫,往她们脸上喷冷水或掐人中,或抬往乡医院。好在人苏醒过来之后,没什么大碍,懵懵懂懂,对刚才的事情却浑然不知。嘴里都称:“好累哟!”
老狐远远瞧见了那人影。
越来越近,雪地被踩得“咯吱咯吱”发响,月光下的那人影显得黑乎乎的,高大而伟岸。它认出来了,还是那个熟悉的人影,白天曾追逐过自己,多年来直跟自己周旋,也曾打伤过自己只腿的那个老汉!老狐的两眼立刻亮了,那是对绿色火球,它站立在原地动不动,等候那位老对手靠近过来。
跟在老汉后边的那只狗大黑,这时“哽哽”哼叫着不敢上前了,个劲儿往后边雪地蹭。尽管老汉大声吆喝,可那只可怜的狗无论如何也不冲上去,只在原地乱叫,浑身还颤抖着,头拱在老汉腿间。
老汉停在五十米外的雪地上。
他也已经认出它来。冷峻的目光,如刀子般盯住老狐。双方都纹丝不动,久久地对视,似乎谁也不畏惧谁,似乎在相比谁更有耐性。阴森森的坟地,阴冷清辉的月光下,对峙着这对人和兽。多年的积怨和仇恨,触即发。
老狐,看见老汉的手在摸肩上的猎枪。在此之前,它对他已施放过可令女人们神经紊乱的那个气味,可跟往常样,它的这神奇的气味对这老汉毫无作用。老汉浑然不觉。那支猎枪,已端到老汉胸前。它惟害怕的,就是这个两条腿人类的火器——枪。人类也就是仗着这个横行于世,逆我者亡。
老狐敏捷地闪。
同时,火光迸出。“砰!”清脆的枪声响彻方,震荡坟地雪野。清新的空气中,霎时充满了火药味。
老狐曾站立的雪地上,猎枪铁砂打出阵白烟儿,砸出小坑。而那只老狐又不见踪影。
雪野静默。月夜静默。
那位倔强孤傲的老汉,双眼射出仇恨的怒光,默默盯视那棵老榆树,盯视那个老树半截之处的黑乎乎的树洞!他在刹那间似乎已瞅见,条白影闪进那树洞。
此时,不知从何处响起女人的尖声哭喊:“我的腿!你打中我的腿了!哎哟,疼死我了!”
老汉哆嗦,毛发直竖。
这声音,他好像很熟悉。像是他过世多年的老伴的声音,又好像是他儿媳妇珊梅在哭叫。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传出她们的哭叫?难道我听错了,是种幻觉?明明打的是狐狸,为什么我听到了她们的哭叫?他更感到事情的神秘,不可捉摸的神秘,还有种恐怖,来自这只老狐狸身上的种不可理解的恐怖,笼罩了他的整个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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