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寻找银狐 通天孛(2)
老铁子扛起猎枪就迈开步子向前走了。白尔泰赶紧背上旅行包跟过去。他的步子有些赶不上,简直是小跑步,本想接着聊聊的,可铁木洛老汉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再也没有开口说句话。雪地上惟有他们“沙沙”的脚步声传出来。
他们是后半夜才赶进村里的。
村里片寂静。怪异的、死般的静笼罩着全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个狗叫声都听不到。
老铁子加快了脚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村里似乎出了什么事。赶到家门口时,他就听见了那个呻吟声。细长而尖利的呻吟声,夹杂着呜咽般的哭叫声,是从自家儿媳妇住的东屋传出来的。门口遇见了手忙脚乱的儿子铁山,端着盆血水出来。
“出啥事了?”老铁子惊问。
“爹,这……”铁山急得话都不大利索了,看眼旁边的陌生人,“这、这咋说,好好的,腿受了枪伤,流血不止……”
“受了枪伤?”老铁子浑身震。
“是啊,傍晚你出去后,我就陪她睡觉,迷迷糊糊我先睡过去了,谁知她啥时候跑出去的,回来时就腿上流着血,又哭又笑又叫,闹个不停,爹,这可咋整啊?”
他们走进屋去。
躺在炕上的儿媳珊梅见他们,猛地下坐起来,开始显出丝紧张,两眼滴溜溜乱转,后又狂浪地大笑起来,手指着老公公嚷嚷:“是你,铁木洛老汉,是你开枪打伤的我!还我腿,还我腿!啊哈哈哈……”
这是种失去理智的心智不清的疯态,声音和笑态完全不像个人类的样子。白尔泰感到毛骨悚然,他以前在外乡见过这种状况,叫“敖日希乎”,意思是“魔鬼附体”或者“鬼魂附体”。白尔泰也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位黑塔般的老汉,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铁木洛老汉!他心里激动,刚要冲老汉说点什么,但又住了口。只见老铁子的脸变得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咒语,双手在空中比画着什么,慢慢地浑身戒备地向儿媳珊梅走过去。本来张牙舞爪,哭笑叫嚷,冲老公公做出示威扑斗状的珊梅这会儿显得畏缩了,悄悄向炕角退缩过去,亮晶晶的双眼闪出恐惧的样子。倏地,老铁子跃而起,没想到老汉的腿脚如此利索,下子跳上炕,右手挥起,“啪”的声扇在儿媳珊梅的脸上,同时左手准确地掐住她的人中,怒吼声:“我杀了你!”
“饶了我,大爷,饶了我……我走我走……”珊梅恐惧地求饶起来,渐渐变得老实,闭上双眼昏睡过去。刚才还绯红的脸颊和双唇,这会儿下变得苍白无血,浑身瘫软无力。
老铁子松了口气,擦去额上细汗,然后查看儿媳的腿伤。两粒铁砂嵌进珊梅的小腿肚肉里,还不算深,老铁子用尖刀把铁砂挑了出来,然后用盐水擦洗干净伤口,拿布包扎好。
老汉的掌心放着那两粒铁砂。
“是我猎枪的铁砂!”他有些惊悸地说。“怎么会打到她的腿上了呢?今晚在坟地,我只是冲那该死的白毛狐狸开过枪……”
“那就是趁我睡觉时,她跑到坟地去了,可能就在你开枪的附近。”儿子铁山在旁说。
铁木洛老汉开始担心了,儿媳珊梅被那只老狐狸作祟迷住心窍,很是不轻。“我出去后,今晚村里还发生过啥事?”老汉问儿子。
“简直乱透了!”铁山有些后怕和迷惑不解地说起来,“我睡觉醒来,发现不见了珊梅就赶紧跑出去找,几乎是全村的娘们儿,多数是姑娘媳妇老太太,犯了同样的病,不是哭就是笑,疯疯癫癫,会儿唱会儿跳,有的在自家门口,有的在自家炕上,有的围着房子转圈跳,有的绕着磨房碾道疯舞,各家老爷们儿毫无办法,有的绑起了女人,打的打,骂的骂,乱成团,到最后,咱家坟地那边传出声枪响,这些娘们儿才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歇瘫下来。真他妈的可怕,这些招瘟的女人们,真他妈的折腾!好像她们被个什么无形的看不见的绳子牵动着似的,就像木偶戏中的木偶……爹,你是说就是那只老狐狸在闹腾啊?”
“我看差不多,反正你媳妇肯定是被它迷住了。”
“是吗?这,只狐狸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我明天还是带珊梅到乡医院瞧瞧,肯定是她的神经出了问题,是不是种神经病在传染?”儿子铁山毕竟是个有文化的小学教师,不大信鬼神之类的。
“你跟我到西屋睡吧,这么晚了村政府那边也没有人,别折腾了。”老铁子向白尔泰招呼声,走进西屋。白尔泰向铁山打了下招呼,便跟着走进西屋。
“我定要打死它,打死它!”熄灯时,老铁子仍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
白尔泰感到自己,正在走进种奇特的从未经历过的生活漩涡。他有些兴奋,也有些隐忧,不知这漩涡把自己带向何方,不知是祸是福。此时,他也不好用别的话题打扰铁木洛老汉。
夜乱七八糟的梦。梦中他变成了只狐狸,嘴里啃着血肉模糊的老鼠。
那辆越野吉普车在乡村路上颠簸着,犹如只蹦跳的兔子,扬起片雪尘,开进哈尔沙村停在村委会门口。古治安旗长等人走下车,行色匆匆。
墙皮剥落的这几间旧土房,靠东头间屋子还幸存窗户玻璃,其他的律用破板和旧篱笆挡着。写着“办公室”个字的东头这间屋子,门上还挂着锁。
巴主任在院门口拦住个过路的孩子,问看房子的老头儿啥时候来,小孩儿说总不来,总这么锁着,是锁头看房子。那有没有这么个看房子的,那孩子歪着头想了下,说有是倒有个,好像就是东院这家的查克爷爷。
巴主任只好自己走过去,叫那位姓查的“爷爷”。
喊了半天。几乎是千呼万唤,才唤出来那位披着羊皮袄的查老汉。他见来了坐小汽车的大官,这才似乎着急起来,赶紧让着他们进自家的屋子。巴主任说不进你家的屋子,你把旁边村委会办公室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