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寻找银狐 黑压压的蝙蝠(4)
路上,古桦好像忘记了刚才的那段不愉快,向白尔泰唧唧喳喳说起挨家查“狐仙堂”的经过。有的家把“狐仙像”藏在柜子里,有的来不及取下还挂在墙上烧香磕头,有的见来人收像死活不肯,哭求死缠,有的急之下把像团成团咽进了肚子里,有的女人更绝,干脆把像放进裤裆里,让男人们无法取出,笑话百出,逗死活人。
“真把‘狐仙像’放进裤裆里了?”白尔泰问。
古桦瞥他眼:“你看,对这路事感兴趣吧!哈哈哈,白主任,我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是放进了裤裆里,不过,是我帮助取出来的,没你们男人的事。”
白尔泰觉得古桦这女孩子,好就好在直率大方,不记小事,还很有趣儿,心想自己不必跟她计较些小事,将来文化和业务上好好帮帮她,早日让她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把库伦旗旗志编写成功,也对得起她哥哥了。
村部那边闹开了锅。
打扫新的西头大屋子里挤满了老少妇女,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农村妇女向粗犷放浪、不拘小节,都是大老娘儿们,啥话都敢说,人多了更来劲儿。
“啧啧啧,人家那大夫的小手那个白嫩,放进俺怀里时,我真想让他接着往下摸!哈哈哈……”
“人家那是拿听诊器听你心肺,谁惜得摸你奶子!汗臭烘烘的,真不要脸。我倒是也想给他们查查身体,看看城里大夫长的‘把儿’,跟俺男人那‘把儿’样不样。”
“你试试,你那火爆爷们儿不把人家大夫阉了才怪呢!哈哈哈……”
满屋子欢声笑语,满嘴的粗俗俚语,这里好像不是瞧病的场所,倒是像过着什么节日,谁家在婚喜嫁娶办着筵席。
这时,从门外走进了个人,珊梅。
屋里所有女人的目光,“刷”下子都射到她的身上。没有了笑声,没有了俏骂,而且那些目光冷冰冰且鄙夷之极,像把把刀子,整个屋子死静死静。
“狐狸精!都是她闹的!”有谁喊了声。
“妖精,骚货!害人精!”众人喊叫起来。
“她还好意思上这儿来,成天想汉子想下崽儿想出了魔症,连带大伙儿,换了我早就抹脖子了!”
女人们嘴里的低声咒骂,冷言冷语,毫不留情地像把把匕首投枪,刺向那毫无准备的可怜的珊梅。
她先是愣怔,后掩面而泣,夺门逃走。
西侧的高沙岗顶上,有人影闪没。小铁旦最先发现。
他们沿着洼地上的小路行走,勒勒车“吱扭吱扭”响着缓缓移动。
“老爷子,我们叫人给盯上了。”铁诺民“孛”,指着西侧坡顶鬼鬼祟祟的骑者影子说。
“看来是的,不用慌。”老“孛”铁喜镇定自若。
“会是啥来路呢?”这六位“特尔苏德·黑孛”中,有叫黑鹞鹰的“孛”,性情勇猛刚烈,背着杆猎枪。
“在这荒无人烟的莽古斯沙坨中,会有啥好来路!不是咱们喇嘛王爷派出的探子,就是活动在奈曼、库伦中间地带的胡子——九头狼的人。”老“孛”说。
“这两路,哪个也不好对付。”铁诺民担心起来。
“开打!有啥好说的,他们有枪,我们这是烧火棍啊?”那位“黑鹞鹰”拍着枪,抢着发言,“到这份上了,只有勇者活!”
“不,你错了,智者活。”老“孛”纠正说,神色依旧安然沉着,而语气很坚定,“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硬来。”
“是,明白了。”众人应诺。黑鹞鹰吐吐舌头,不吱声了。
太阳即将西落。荒漠上,洒下层金红色的霞辉,使得原本野性凶险的大漠,变得柔和起来,那些张牙舞爪的老树、高耸陡峭的沙峰、布满丛棘的沙湾都披上绯衣霞裳,充分呈现出大自然的绚丽奇景。大漠,有时也美得诱人,奇得醉人。
西落的太阳,把人影树影坨子影抻拖得老长老长。
“爸,这边的地上长出了两条人影,你看,多长。”小铁旦指着勒勒车东侧的沙滩说。
诺民侧过头看,果然沙滩上投下来两条长长的人影。他急向西边的高沙岗望去,那西落的日头正照出两个人影在沙岗顶上晃动,会儿不见了,躲进那座高沙岗背后。
“增加人了,个变成两个,快到摊牌的时候了。”老“孛”也望着西侧沙岗。
铁诺民等人都紧张起来。
“爷爷,跟谁玩牌哪?摊啥牌呀!我也要玩!”小铁旦嚷叫。
“这‘牌’只能大人玩,小孩儿可玩不得,乖孙子,听话,会儿看着爷爷怎么跟他们玩!”老“孛”铁喜从马背上俯下身子,抚摸下勒勒车上的小铁旦头说。小铁旦还真听话,他最佩服的人就是爷爷。
“好,停车!前边就是黑风口,我们今晚就在这沙湾子里住宿过夜!”老“孛”下了指令,几辆勒勒车全都停下了。
只见前边里之外,有处狭窄的黑森森的路口子,两边是高耸逶迤的黑色沙梁和陡峭的坨坡,上边长满了茂密的沙枣刺儿和黑榆树毛子,别说人连猴子都不好攀越。惟有那条狭窄的通道,犹如个张开的黑洞,等候别人进入。秋天的风沙,“呜呜”呼啸着从那口子里吹出来,草屑树叶被卷到空中,飘飘扬扬又落回这边的沙湾子,可见风力之强劲和凶险。
众人见了不寒而栗。
“没有别的出口吗,老爷子?”诺民问。
“我小时候跟随师傅走过次,黑风口是惟进入奈曼旗边界的路口,别的地方都是茫茫流沙,没有路可走。”老“孛”回答。
“那,黑风口那边是……”
“大概就是大胡子——九头狼的老窝儿了,九头狼就仗着这里地形险恶,打劫过往行人商旅,遇到强手又可瞬间逃遁到大漠里,无影无踪,两边的旗兵——奈曼、库伦的马队奈何不了他们,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老“孛”铁喜沉思着这样介绍,他始终不露声色,不知打着什么主意。不过诺民等人只要见了老爷子那沉稳而不慌不忙的脸色,心里也就十分踏实,都各自去忙活安营扎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