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悔的父亲 来到纽约(3)
很多年来,他一直在容忍着教堂。他们去的那家教堂提供了很多东西,却很少索取。他们在那儿认识了很多朋友,并且找到了他们的医生、牙医、保险人,甚至得到了乡村俱乐部的入会权。雷福德总是被当做波音747的机长骄傲地引见给新来的人,甚至有很多年,他都是教堂的董事。
当艾琳发现了基督教电台和她认为真正有教育意义的东西后,她对他们的教堂不再迷恋,并且开始寻找新的教堂。这就给了雷福德一个离开教堂的机会。他告诉艾琳,等她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教堂,他再陪她去。她找到了一个,他也努力不时地跟着去,但是这对他实在是个挑战。他并不虔诚,他希望自己能置身事外。
雷福德注意到艾琳的另一段笔迹。那是她的祈祷名单,他的名字在最上头。她写道:“雷福德,为了他的灵魂得救,并让我做一个爱他的好妻子。切丽,让她来到基督身边,过纯洁的生活。雷米,让他永远不要丧失赤子之心。”接着,她还写了牧师、宗教领袖、传教士、世界领袖,以及一些朋友和亲属的名字。
“为了拯救他的灵魂……拯救?”雷福德喃喃自语道。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从来没有感动过他的宗教用语之一。“拯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已经绝望得不想知道了。
肯·里茨在纽约郊区与前方的机场联系,最后定在宾西法尼亚的伊斯顿降落。“如果你幸运的话,你会碰上拉瑞·荷马斯。这儿是他的地盘。”
“那个击败过阿里的老拳手?他还能打吗?”
里茨耸了耸肩。“不知道他现在有多老,但他肯定没消失。无论谁拉走了客人,只要碰上老拉瑞,脑袋都得被敲一下。”
里茨问伊斯顿的工作人员,能否为他的旅客安排一下去纽约的车。
“你在开玩笑吗,里茨?”
“没这个意思。”
“我们有个人可以带他在地铁周围几里内转转。现在还是没有汽车进出城区,甚至连火车都绕开不好的地方而选择了一条复杂的路线。”
“不好的地方?”巴克重复了一遍。
“请重复。”里茨通过话筒说道。
“你没看新闻吗?城里最糟糕的灾难就是骑摩托车的人和交通调度员的失踪。六列火车车头相撞,死了很多人。很多火车摞在了一起。他们把轨道和汽车清理干净得要些时日。你确信你的客人要去市中心?”
“让罗杰带他去吧。”
“希望他带上登山靴。”
为了找到好走的路,巴克又破费了不少。快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火车站的站台。他和一大堆人一起等了四十多分钟,结果发现自己排在后头,还得再等半个小时。到达曼哈顿又用了两个小时。一路上,巴克要么将手提电脑的键盘敲打个遍,要么盯着窗外数公里长的网子。他知道,很多当地的同事一定已经写了不少有关的报道。他想,让文章发表的惟一希望就是他的文章更有力、更生动。眼前的情景让他感到害怕,以至于巴克怀疑自己写不出来。纽约处于瘫痪状态,而最让人吃惊的是一切都没人管。这就难怪很多人都像他一样,不得不回家去看看。
车突然停了下来,离他要去的站还很远。火车通知乘客说这是最后一站了。巴克估算了一下,离他的办公室还有15英里,离公寓还有20英里。
巴克将所有的东西放进包里,并将包带弄短,免得来回晃荡。他开始以自认为每小时四公里的速度步行,三个小时后,他觉得自己的脚起了泡,脖子与肩膀也被书包和包带勒得要命。他的衣服被汗湿透了,可除了办公室,在到达公寓之前他也无处停留。
“喔,上帝,帮助我吧。”巴克喘着气。但是,如果真有上帝,他一定很幽默。巴克看到一辆自行车靠在一条胡同的砖墙上,车上别着一张卡片,写道:“借走这辆车。骑到你想去的地方。然后把它留给其他需要的人。免费。”
“只有在纽约,才没人会偷免费的东西。”巴克这样想。
他想做感谢祈祷,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过一个仁慈的创世者。一跨上车,巴克才意识到自己在飞机上待了多久。一段左摇右摆后,他才找到了平衡。没过多久,他就赶到了市中心,并且穿梭在废墟残骸以及救援人员中。只有少数人有他这样高效的工具——两个也骑着黄色自行车的人,以及骑马的警察。
在《环球周刊》大楼,保安的警戒很严,这倒没令他感到吃惊。向一名新的办公人员表明身份后,他来到了27层。巴克从洗手间出来,来到了杂志社的重要区域。前台马上电话通知了史蒂夫·普兰克的办公室。史蒂夫与玛吉·波特立刻跑出来拥抱欢迎他。巴克被一种新的、奇怪的感情所打动,几乎要哭了。他意识到,他和所有人一样,正忍受着可怕的创伤。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就像回到家一样。他是和关心他的人在一起。这儿是他的家。巴克非常高兴见到他们,他们显然也一样。玛吉将手放到他的脸上说:“是的,我不会再那么做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好几个人。悲伤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听到这儿,巴克难以自持。他没法再硬撑着了,虽然他和别人一样对自己的多愁善感感到吃惊。史蒂夫引着他的秘书和巴克走进了办公室,其他中层职员已经等在那儿了。
当他们看到巴克时,大家都欢呼起来。这些人是巴克的同事,但也是竞争对手,有的长期不和,有的彼此发过火、责骂过,现在好像都挺高兴见到他。他们不知道他的感受。“伙计们,我回来了,真是太好了。”他坐了下来,将头埋在手里。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没法和眼泪斗争了。他开始抽泣了,当着同事和对手们的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