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轮到了那位能背诵整个字典的兄弟,但是他在排队的时候把字典全忘记了。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格格的响声。大殿的天花板是镜子做的,所以他看到自己是头在地上倒立着的。每个窗子旁边站着三个秘书和一位参议员。他们把人们所讲出的话全都记了下来,以便马上在报纸上发表,拿到街上去卖两个铜板。这真是可怕得很。此外,火炉里还烧着旺盛的火,把烟囱管子都烧红了。
“这块地方真热得要命!”这位求婚者说。
“一点也不错,因为我的父亲今天要烤几只子鸡呀!”公主说。
糟糕!他呆呆地站在那儿。他没有料想到会碰到这类的话;正当他应该想讲句把风趣话的时候,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糟糕!
“一点用也没有!”公主说。“滚开!”
于是他也只好走开了。现在第二个兄弟进来了。
“这儿真是热得可怕!”他说。
“是的,我们今天要烤几只子鸡。”公主说。
“什么——什么?”他说,同时那几位秘书全都一齐写着:“什么——什么?”
“一点用也没有!”公主说。“滚开!”
现在轮到笨汉汉斯了。他骑着山羊一直走到房间里来。
“这儿真热得厉害!”他说。
“是的,因为我正在烤子鸡呀。”公主说。
“啊,那真是好极了!”笨汉汉斯说,“那么我也要烤一只乌鸦了!”
“欢迎你烤,”公主说。“不过你用什么家什烤呢?因为我即没有罐子,也没有锅呀。”
“但是我有!”笨汉汉斯说。“这儿有一个锅,上面还有一个洋铁把手。”
于是他就取出一只旧木鞋来,把那只乌鸦放进去。
“这足够吃一整餐!”公主说。“不过我们从哪里去找酱油呢?”
“我衣袋里有的是!”笨汉汉斯说。“我有那么多,我还可以扔掉一些呢?”他就从衣袋里倒出一点泥巴来。
“这真叫我高兴!”公主说。“你能够回答问题!你很会讲话,我愿意要你做我的丈夫。不过,你知道不知道,你所讲的和已经讲过了的每句话都被记下来了,而且明天就要在报纸上发表?你看每个窗子旁站着三个秘书和一个老参议员。这位老参议员最糟,因为他什么也不懂!”
不过她说这句话的目的无非是要吓他一下。这些秘书都傻笑起来,还洒了一滴墨水到地板上去。
“乖乖!这就是所谓绅士!”笨汉汉斯说,“那么我得把我最好的东西送给这位参议员了。”
于是他就把衣袋翻转来,对着参议员的脸撒了一大把泥巴。
“这真是做得聪明,”公主说。“我自己就做不出来,不过很快我也可以学会的。”
笨汉汉斯就这样成了一个国王,得到了一个妻子和一顶王冠,高高地坐在王位上面。这个故事是我们直接从参议员办的报纸上读到的——不过它并不完全可靠!
第六部分
光荣的荆棘路(1)
从前有一个古老的故事:“光荣的荆棘路,一个叫做布鲁德的猎人得到了无上的光荣和尊严,但是他却长时期遇到极大的困难和冒着生命的危险。”我们大多数的人在小时候已经听到过这个故事,可能后来还读到过它,并且也想起自己没有被人歌颂过的“荆棘路”和“极大的困难”。故事和真事没有什么很大的分界线。不过故事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经常有一个愉快的结尾,而真事常常在今生没有结果,只好等到永恒的未来。
世界的历史像一个幻灯。它在现代的黑暗背景上,放映出明朗的片子,说明那些造福人类的善人和天才的殉道者在怎样走着荆棘路。
这些光耀的图片把各个时代,各个国家都反映给我们看。每张片子只映几秒钟,但是它却代表整个的一生——充满了斗争和胜利的一生。我们现在来看看这些殉道者行列中的人吧——除非这个世界本身遭到灭亡,这个行列是永远没有穷尽的。
我们现在来看看一个挤满了观众的圆形剧场吧。讽刺和幽默的语言像潮水一般从阿里斯托芬阿里斯托芬(约公元前446—前385),古代希腊喜剧作家。他在剧本《云》里猛烈攻击苏格拉底。的《云》喷射出来。雅典最了不起的一个人物,在人身和精神方面,都受到了舞台上的嘲笑。他是保护人民反抗“三十僭主”僭主政治,指用武力夺取政权而建立的个人统治。公元前七至六世纪,希腊各城邦形成时期,较广泛地出现过这种政权形式。公元前四○四年,斯巴达打败雅典,在雅典扶植一个三十人的委员会,后来被称为“三十僭主政府”。的战士。
他名叫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公元前470—前399),古代希腊哲学家。他曾在一次战争中救过雅典政治家和军事家阿尔基比阿德斯(约公元前450—前404)的性命。在另一次战争中又救过他的学生希腊的历史学家、军事家和政论家色诺芬(约公元前444—前354)的性命。,他在混战中救援了阿尔基比阿德斯和色诺芬,他的天才超过了古代的神仙。他本人就在场。他从观众的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前面去,让那些正在哄堂大笑的人可以看看,他本人和戏台上嘲笑的那个对象究竟有什么相同之点。他站在他们面前,高高地站在他们面前。
你,多汁的、绿色的毒萝卜树,雅典的阴影不是橄榄树而是你雅典政府逼迫苏格拉底喝毒葡萄酒自杀。!
七个城市国家古代希腊的每个城市是一个国家。在彼此争辩,都说荷马是在自己城里出生的——这也就是说,在荷马死了以后!请看看他活着的时候吧!他在这些城市里流浪,靠朗诵自己的诗篇过日子。他一想起明天的生活,头发就变得灰白起来。他,这个伟大的先知者,是一个孤独的瞎子。锐利的荆棘把这位诗中圣哲的衣服撕得稀烂。
但是他的歌仍然是活着的;通过这些歌,古代的英雄和神仙也获得了生命。
图画一幅接着一幅地从日出之国,从日落之国现出来。这些国家在空间和时间方面彼此的距离很远,然而它们却有着同样的光荣的荆棘路。生满了刺的蓟只有在它装饰着坟墓的时候,才开出第一朵花。
骆驼在棕榈树下面走过。它们满载着靛青和贵重的财宝。这些东西是这国家的君主送给一个人的礼物——这个人是人民的欢乐,是国家的光荣。嫉妒和诽谤逼得他不得不从这国家逃走,只有现在人们才发现他。这个骆驼队现在快要走到他避乱的那个小镇。人们抬出一具可怜的尸体走出城门,骆驼队停下来了。这个死人就正是他们所要寻找的那个人:菲尔多西这是波斯的伟大诗人Abul Kasim Mansur(940—1020?)的笔名,叙事诗《王书》(Shahnama)的作者。这部诗有六万行,是波斯国王请他写的,并且答应给他每行一块金币。但是诗完成后,国王的大臣却给他每行一块银币。他在盛怒之下写了一首诗讽刺国王的恶劣。这首诗现在就成了《王书》的序言。待国王追捕他时,他已经逃出了国境。——光荣的荆棘路在这儿告一结束!
在葡萄牙的京城里,在王宫的大理石台阶上,坐着一个圆面孔、厚嘴唇、黑头发的非洲黑人,他在向人求乞。他是卡蒙斯卡蒙斯(Luiz Yaz de Cames,1524?—1580),葡萄牙的最伟大的诗人。他的叙事诗《卢济塔尼亚人之歌》(Os Lusiadas)是葡萄牙的最伟大的史诗。他生前曾多次被关进监狱。的忠实的奴隶。如果没有他和他求乞得到的许多铜板,他的主人——叙事诗《卢济塔尼亚人之歌》的作者——恐怕早就饿死了。
现在卡蒙斯的墓上立着一座贵重的纪念碑。
还有一幅图画!
铁栏杆后面站着一个人。他像死一样的惨白,长着一脸又长又乱的胡子。
“我发明了一件东西——一项许多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发明,”他说。“但是人们却把我放在这里关了二十多年!”
“他是谁呢?”
“一个疯子!”疯人院的看守说。“这些疯子的怪想头才多呢!他相信人们可以用蒸汽推动东西!”
这人名叫萨洛蒙·得·高斯高斯(Salomon de Caus,1576—1626),是法国的科学家,他的著作有《动力与各种机器的关系》(Raisons des forces mouvantes avec diverses machines),说明蒸汽的原理。,黎塞留黎塞留(Richelieu,1585—1642),是法国的首相,曾有一个时候拥有国家最高的权力。读不懂他的预言性的著作,因此他死在疯人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