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课的考试终于结束了，乌拉，我彻底自由啦!

    也真是奇怪，一自由反倒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我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还书，几乎哥本哈根的每个图书馆都有几本书还在我这儿。公共图书馆、皇家图书馆、“黑珍珠”，再加上社区图书馆，一家一家地跑，一家一家地还，还完了走出大门的时候都要回头再看两眼，每一个图书馆都是一段时光。

    丹麦几乎每个图书馆都提供电脑，可以在这儿坐着上网，随便多长时间都行，再拖几本小说来，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消磨一个下午。我在国内时曾固执地相信北大图书馆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图书馆了，到了欧洲才发现，欧洲人对图书馆的重视的确值得国人借鉴。

    在丹麦几乎每个社区都有自己的图书馆，而且几乎都建在离密集的住宅区不远的地方。图书更新非常快，而且向人们免费出借CD和录像带。我一般只使用社区图书馆的两项功能：一借CD，二上网，不知是谁在我们那个社区的公用计算机上装了中文显示软件，所以我可以直接阅读中文网页。

    哥本哈根市的公共图书馆离皇家图书馆不远，这里有很多英文小说和报刊杂志，期刊区还设了躺椅，不少人窝在里面舒舒服服地看报纸，那份舒坦劲儿跟到了家似的。不过这项功能我一直没用过——当着大庭广众往那儿大模大样地一躺总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最喜欢的还是皇家图书馆，旧馆靠大教堂，建筑风格也像教堂，天花板很高，一壁到顶的书

    架让人一进去就感觉到知识的神圣和重压。这个图书馆虽然只有两层，但空间极大，书架之间的间隔处便是自习区，摆着一套一套带着台灯的桌椅，椅边有梯子，以方便读者取到摆在高处的书，可见这里的书架有多高了。这个自习区是我最钟爱的地方，曾在这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没有课的下午。被书环绕着，无论干什么都觉得踏实、满足。

    老馆的缺点是新书太少，不过皇家图书馆有好多分馆，分布在丹麦的各个地区，读者可以在网上预订其他分馆的藏书，一般头一天预订的书第二天就可以在前台取到，很方便的。不过有的时候我好不容易看中的书已经先有人在网上预订了，那就只能再等。我通常一看此书已有人抢先预约，便赶紧掉头去找别的书了。

    “黑珍珠”是丹麦人引以为豪的一处建筑，也是皇家图书馆的另一处分馆，它的特点是环境好，空间大。单在二层就有两个巨大的阅读室，真的是一眼望不到边。透明玻璃幕墙的设计增加了室内的采光，只要在白天，屋里总是亮堂堂的。我坐在这里，就像是坐在书海里——你最好是带着目的去找所需要的书，不然的话很容易迷失方向，东看西看，泡一天却收获甚微。

    更加难得的是，这些图书馆的工作人员都对业务相当熟悉。今天去社区图书馆还书时随便问了问工作小姐有没有《Out of Africa》这本小说，小姐立马给我更正：这本书不是小说，我认为把它看成自传更确切些，我建议你去三楼传记区找找看。显然，她不仅对书的内容很熟悉，对书种的概念区分也很清楚。我又问她有没有《Chocolate》这本书，她先肯定地说，这是一本小说，然后在小说区帮我搜索相关信息，最后遗憾地耸耸肩：“It is out. I am sorry(这本书已经出借了，抱歉)。”我虽然没借着书，但对这里的服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晚上把欧盟的阅读材料整理归齐。从学校图书馆里领来的这三十几篇资料经过我一个学期的折腾，散落在屋子的各个角落，如今一一把它们找了出来，擦去上面铅笔作的记号，干干净净地收在夹子里，准备交还图书馆——不知道它们的下一个使用者会是谁。

    5月27日：在丹瑞边境遇到了同胞

    赶在回国之前，我去了趟瑞典。

    瑞典边境的小城Helsingborg和丹麦边境的小城Helsingør隔水相望，连名字都差不多。这是名副其实的“相望”——从这边可以望到那一边，每个小时有三趟船往返，20分钟即到对岸，船票价格也低得可以，往返票才34克朗(从我家坐车去哥本哈根市中心的单程车票都需要40克朗)。上午在Helsingør的城堡里游玩的时候碰到了一对旅美的华人夫妇，我们一路同行。在买船票时，他们由于已经购买了哥本哈根5日游的通票，因此可以享受50%的船票折扣，两人加起来才花了34克朗，让他们开心得不得了，无论如何，旅费便宜都不是件坏事。

    Helsingborg起先是丹麦的辖区，但由于受到瑞典的影响，那里的人们一直说瑞典语，后来便划归了瑞典——丹麦人偶尔提到这座小城的归属问题，只轻描淡写地提一句：那里原来是属于丹麦的。正对着港口的就是Helsingborg的市政厅，往前走五十米便到了市中心的商业街。北欧流行的大众化服装品牌是H&M，一进步行街，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它的大红招牌，像Only，VeroModa之类在国内昂首挺胸站在中友大厦和时代广场专卖柜台里的品牌，在这儿只能缩在H&M的角落里。前面的老塔楼据说是Helsingborg的象征性建筑物之一。塔楼很高，下面被一个一个半圆形的拱门烘着，一发威武，像是一个经年的老兵，傲然俯视身下蠕动的芸芸众生。

    沿着一级一级的台阶上去，终于到了塔楼身前。这座塔楼当年是士兵的瞭望台。从外表看，它四四方方，高耸入云，顶上飘着瑞典国旗，像极了中国万里长城上的城楼。塔楼大门紧锁，禁止游人攀登，想必是经年失修，怕出危险。塔楼下有个小小的花园，绿树成荫，从高台上望下去，市政厅钟楼上的塔尖在蓝天下很是醒目，其他建筑物的屋顶则是高高低低一簇一簇，可谓“一览众顶小”。

    我们在塔楼那儿拍了几张照，这对老夫妇是上海人，保持着沪人认真负责的性格，给我拍完之后一定要看一看是好是坏，如果效果不满意一定要重拍——数码相机的优势这会儿得以充分显示。

    逛完塔楼，我又去附近的两个大书店转了转。这里的书并不像Elizabeth跟我描述的那么便宜，价格和丹麦也差不多。船上的免税超市倒是价廉，尤其是巧克力，不一会功夫，超市里就挤满了来采购的乘客。

    早晨在Helsingør的Kronborg Castle玩的时候把帽子忘在城堡的纪念品商店里了，这会下船再回头去找,居然被工作人员好好地收在那里。虽然事小，却很让人感动。

    Kronborg Castle之所以出名，要归功于莎士比亚，他笔下的哈姆雷特就生活在这座城堡里，因此这里的游客大多是冲着莎翁的大名来的。比起Frederiksborg的繁琐富丽，这座城堡要简洁得多，也肃穆得多。一眼望去，高大而斑驳的城楼和城墙透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我在来时的火车上曾碰见一大群幼儿园的孩子，他们被老师领着，也来参观城堡，我跟着他们，省了找路的麻烦。孩子们大多对城堡下的大草坪和海边的鹅卵石兴趣浓厚，对这个城堡却不甚在意，也许这个城堡对于他们来说太严肃了，没有太多的亲和力。

    与我同行的这对华人夫妇，年岁比我父母略长。我开始并未注意周围的人，一心一意往海边走，忽然听见有人用中文说了声“你是从国内来的吧”，说话的这位便是Lisa女士，轻快短促的沪音一下子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于是我们很自然地攀读起来。他俩都是67级的大学生，1980年去了美国，如今定居芝加哥，先生的专业是化学，Lisa则修的是医学，他们唯一的宝贝女儿今年27岁，在美国长大，女从母业，如今在白宫附近的一家诊所上班。

    Lisa看见我特别兴奋，话也尤其多。她和很多国内的父母一样，一方面对女儿的成就相当自豪，一方面也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操心，直到女儿终于选定了一个“在美国男生里都少见的好人”，组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她才放下心来。我听着，笑着，不知不觉，船便到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