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道德有点像共同生活中的游戏规则。”

    “太对了。”爸爸和妈妈几乎同时说。

    费迪思索着说：“我现在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有道德的事情总是些没有趣味的事情呢？”

    “是这样的。”爸爸说，“人不能只想要快乐。生活不是一场狂欢的聚会。”

    费迪马上想到，这样的问题最好还是问问夫里德舅舅。费迪去的时候，舅舅正好在家。他刚买来花，正往花瓶里放呢。

    道德的事情一直都是没有什么趣味的吗？

    道德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乐趣吗？

    “多漂亮的一束花啊！”费迪说，边说边抚摸着安东。舅舅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费迪像被看透了诡计似的，不好意思地笑着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在说话的时候，舅舅正在摆弄他的花。费迪有足够的时间把事情讲清楚，他只持续了很短时间，直到夫里德舅舅找到适合那些花的花瓶。他总是不断地尝试，看看那些花放在花瓶里是不是好看，不满意的话就把花再拿出来，换一个花瓶。费迪觉得惊讶，舅舅有那么多花瓶，大的、小的、宽口的、窄口的、陶制的、玻璃制的，各种各样的颜色。费迪在家里只有两个花瓶，如果算上那个巨大的落地花瓶，也只有三个。而且在那几个花瓶里放的花也早就枯萎干死了。

    “你对花很上心啊。”费迪中断了叙述说。

    “人即使做了爸爸也同样可以爱花。”舅舅说。

    “这是什么意思？”费迪问。

    “啊，没什么，这是一句古老的谚语。现在继续说你的事情。”舅舅终于找到了他认为合适的花瓶。当他把插了花的花瓶摆在桌子上的时候，费迪问道：“为什么道德会破坏生活的乐趣？”

    “正好相反！”舅舅说，“道德的作用就是让生活更美好。甚至说，伦理学上……你先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是伦理学吗？”

    “当然。”费迪说，“这是一个专业，有人在研究它。它和宗教不一样。”

    “对，”舅舅说，“你说的对，这是一门学科。但是说实在的，伦理学是有点不一样的。人们常把伦理学和道德或者伦理上的事和道德上的事看做是一样的。伦理学是一种科学，它在尝试找到总体的理论，这个理论可以指导所有好的和公平的行为。它是一门科学，人们研究发现，它和道德是类似的。这听起来有点复杂，我们先不去管它。我想说的是，人们认为伦理学是在教育人们怎样才能把生活过得更好。也就是说，道德的作用同样也是要让生活更美好。”

    “哦，这些我没有想过。”费迪说。“人们总说，你不能做这个，你不能做那个，别这么做，这么做不好，这么做是错的，你应该这样做，你应该那样做。可是关于更好生活的话我还没有听到过。”

    “这是由于人们把道德和别的事情混为一谈了。很多人会很随便地说什么什么事是不道德的、违背传统的，因为他们看不惯。比如有人在公共场合用手指挖鼻孔，这可能不好看，或者不礼貌，但是即便这样，离不道德的标准也还很远。在其他事情上，‘不道德’这个罪名也经常被误解，被滥用，尤其是在性方面的问题上。”

    费迪仔细地听着，但是舅舅止住了话题，“关于这个，我们下次找机会再说。我说的意思是，伦理学是要解释，人该怎么做才能让生活更美好。”

    “我还没弄明白。”对于费迪来说，舅舅说的理论性太强了。

    “你看，”舅舅说，“你刚讲过摩托车手乌尔里希的故事。你觉得他的做法好吗？”

    “是的，当然。”费迪说。

    “每个人要是都能这么做，那生活就会变得美好。可如果人们从现在开始制定一条规则：如果不帮助别人，反而继续向前骑，将会被视为不道德的行为。这听起来就不再那么美妙了。道德的基本规定通常就是被我们这样表达出来的，因此才会有人认为，道德总是在限制我们。如果有人换种方式说：所有人都应该公平地、有体育精神地竞争。那么人们就会觉得，道德是在美化我们的生活。你同样需要公平的、有体育精神的竞争。”

    “说得对。”费迪说，“还有一点我没搞清楚。是的，公平和体育精神是非常好的。另外还有一些如，别欺负弱小，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等等。有的事情总是不道德的，如果人只是为了自己开心而做。可是人总是考虑到自己的，这有什么错吗？”

    “一点都没有！”舅舅严肃地说。

    “怎么一点都没有？”费迪很吃惊地说，“那就是说，我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那并没有什么糟糕的？”

    想快乐地活着，有什么不好的吗？

    “慢一点。”舅舅说，“你现在把两件事情弄混了。一件是你没做的事情，一件是你取而代之做的事情。这里的问题是，什么事情你没有做？如果那是非常重要的，很可能是这样，那你就做了非常糟糕的事情。比如有人非常需要你的帮助，你却没有帮助他而去游泳了，因为你对游泳更有兴趣。这就是你做错了。”

    “要是有人跟你说，受苦受累是好事的话，别听他们的。”舅舅接着说，“你的生活不是对你的惩罚，你应该热爱你的生活。两百年以前诗人弗里德里希?席勒反对过那种认为找快乐就是不道德的想法。他举了一个例子：人因为喜欢他的朋友而乐于帮助他。帮助别人当然是非常道德的事情。但是如果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喜欢这么着，那就没有意义了。”

    费迪觉得很惊讶。可是他还会因为舅舅接下来要说的话更感到惊讶。“相反，很多哲学家都曾说过，寻找快乐不仅仅是非常正确的，而且还是最高目标。首先是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他生活在两千三百年前。他曾思索什么是‘善良’。他认为，人们应该认识到，所有人想得到的东西就是最有意义的。”

    “那可能是任何东西，比如钱，所有人都想要钱。”费迪说。

    “是的，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钱呢？”

    “因为，因为人可以拿钱买所有东西，几乎所有的东西。”

    “你看。”舅舅说，“这就是说钱对人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人们只是需要钱去买他们更需要的东西。”

    “确实是这样。”费迪说，“这我以前没想到。”

    “亚里士多德，”舅舅说，“他认为，一定有什么东西，人们得到它不是为了去换其他的东西，就像对待钱一样。这个东西是人希望一直拥有的，因为它是完全属于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