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结论是，所有人都希望的东西就是快乐、幸运的生活，也就是他所说的精神上的快乐。”

    “太棒了。”费迪欢呼说，“我现在宣布，亚里士多德是我的偶像。从现在开始，我要像他所说的那样，只做能让我觉得高兴的事情。”

    “你当然可以。”舅舅说，“你当然可以成为一个亚里士多德的信徒或者就像人们所说的，成为一个亚里士多德派。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不错的，因为成为那样的人首先必须非常聪明。可是你不能认为亚里士多德这么说只是为了纯粹的快乐，他的目的是要人通过不断的完善自己而得到快乐。”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这不就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了？”费迪问，“我不理解他所说的快乐。”

    “你说得对。”舅舅回答说，“在亚里士多德的理论中，并不总是那么轻松愉快的。可是还有一些哲学家，他们确实认为人生就应该是纯粹的快乐的，那样才是符合道德的。人们称这些人为享乐主义者。”

    “这个更符合我的观点。我想，做一个享乐主义者要比做亚里士多德派好得多。”费迪说，“我做那些让我快乐的事情，而且我也应该这么做。一旦有人对我的行为有所指责，我就可以大声地说：‘我是享乐主义者。’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说三道四了。”

    “是的。”舅舅说，可是现在你回想一下你刚才说的事情，高年级的孩子欺负了你的朋友，对吗？”

    “是的，这与我们说的有什么关系？”

    “他们在欺负人的时候一定也觉得非常有意思。他们同样也可以宣称自己是享乐主义者。”

    “哦，对。那这样就有点问题了。”费迪继续听舅舅说。

    “后来还有一位哲学家——伊壁鸠鲁。”舅舅接着说，“他认为快乐是目的，可是他对快乐有完全不同的理解：他认为快乐就是内心的平静。也就是说，知足者常乐。这可能和你期望的正好相反。”

    “简直是疯了。要这么说的话，人们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颠倒过来。”费迪抗议说，“人想得到快乐，却只得到了一点点快乐。最后还有人会对我说，最大的幸运就是没有快乐，什么都没有。知足者常乐。”

    “是的。”舅舅说，“还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哲学家——第欧根尼——也是这样认为。但是人们知道他并不是通过了解他的思想，而是因为他常年生活在塔里，而且非常轻视所有的东西。他的目的就是无欲无求。他生活在塔里，所以他不需要房子。你看，即使他什么都不要，可他仍然认为是快乐的。”

    “这个，我说不清楚。”费迪说。

    “看起来，这个例子现在帮不了你什么。”舅舅说，“你不会生活在塔里，而且亚历山大大帝也不会来问你需要些什么。”

    “如果亚历山大大帝真的来问我的愿望，”费迪说，“我可能也同样对他说，请别挡住我的阳光。如果人选择正确的话，那么在他的余生可享受足够的阳光。”

    “在我看来，你刚才说的是基本不会实现的，而第欧根尼的无欲无求也同样说服不了你。对这个不太被人理解的哲学当然会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看法。但是如今关于应该如何获得快乐的问题，已经是一个道德学的话题了。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功利主义。”

    “这有什么意义呢？”费迪有点糊涂了，“这听起来可是够复杂的。”

    “一点都不复杂。”舅舅说，“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个理论涉及的问题是一个行为是不是有必要，是不是管用。按照功利主义的观点，如果人做的事情确实增添了快乐或者避免了不快乐，那么做的就是对的和有道德的。”

    “这听起来不错。”费迪说，“我做得越高兴，就越有道德。”

    “差不多。”舅舅继续说，“然而这不仅仅是关系到你所做的，也就是说不仅仅关系到你的快乐，还关系到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换句话说，别人也必须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快乐，这样才行。”

    “如果这么说的话，这比做一个享乐主义者要好得多。”费迪肯定地说，“以后我要成为一个功利主义者。这样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别人都好。”

    “这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有一点不那么容易，就是在做一件事的时候，要考虑到是否对大多数人有好处。因为受益人数的比例是决定的标准。这可和利己主义者不一样，他们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然后才去考虑别人的利益。”舅舅一边说一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费迪，“如果人们不是对周围的人视而不见，那他们的思想就都会有一些功利主义。”

    “你必须对我解释一下。”费迪说，“你刚才说的大多数人是什么意思？”

    “哦，天啦，要举一个例子才能说清楚。”舅舅说，“临时找个例子可不容易。让我想想，有了。比如一个人想在夜里听音乐。如果他是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那他可以不假思索地把音量开大，然后按下PLAY键，直到警察找上门来。如果他考虑邻居的话，他就不会这么做。不是因为考虑到警察会来，而是因为……知道为什么吗？”

    “嗯，因为邻居们要睡觉。”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舅舅说，“这里面就有功利主义的思想在里面。大声的音乐会带来快乐，可这样做会影响到其他人休息，因此这么做是不好的。不管人们是不是清楚什么叫功利主义，他把音量关小了，就符合功利主义的原则。”

    “啊哈。”费迪明白了。在此之前，费迪对道德的理解非常简单：人只要遵守一些比如十诫那样的规定就可以了。费迪想，人不管怎么样都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如果做了错事，人们自己会发现的，因为人们会内疚，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他还有问题要问舅舅。

    “你刚才说了很多种主义，人们要各种各样的主义做什么？哲学家们相互辩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可是人们都有自己的良心，人听从良心的安排就可以了。就好像你刚才说的功利主义者会做的事情，即便我没有听说过功利主义，我也会那么做的。”

    为什么人们只听从良心的安排是不够的？

    “凭着良心办事”这不是最简单最符合道德的吗？

    “是的，总的来说，你说的是对的。”舅舅说，“对日常生活，对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事情来说，这是对的。人们总不能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要去图书馆看看道德学上是怎么讲的。”

    “没错。”

    “这就是因为我们有良心。”舅舅说，“以前有一个洗衣粉的广告不知道你看过没有。一个人正要洗衣服，突然这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他们俩开始争论该怎么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