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长着红耳朵》 第三部分 有什么是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吗?(1)
真正的英雄
——有什么是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吗?
舅舅夫里德站在梯子上说:“有你帮助我真是太好了。我自己怎么也完成不了这个。”他边说边把钉子钉在天花板上。费迪站在下边扶着梯子。地板上放着舅舅想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
“这盏灯可有些年头了。我曾见过这样的灯。”他一边仔细打量着地上的灯一边说。这灯比他们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大。把灯吊上房顶的时候,它差点掉下来摔坏了。镀铬的,亮晶晶的灯柱向不同的方向伸出14个支架,托住14个巨大的白炽灯泡。它并不是太重,但是因为太大了又有那么多支架,实在不好处理,所以舅舅才在把灯吊上顶棚的时候请费迪来帮忙。
费迪看了看周围说:“你应该把安东一起叫来帮你。”那条狗刚才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跑来跑去的,后来舅舅把它赶到窝里去了。它现在就坐在那里,好奇地向这里看着。它看到他们两个忙上忙下的,却不让自己参与,就以为做了什么好玩的游戏,正觉得伤心呢。
“你来我这帮忙没有影响你的安排吧。”舅舅问。“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费迪马上认真地说。他非常乐意来帮舅舅。在舅舅这里他总能遇到新奇的有趣的事情。而且他原本也是要来找舅舅的,他有一个问题要问舅舅夫里德。“上个星期,你对我解释了规则和法律的意义。”
“是的,怎么了?”舅舅问道。
“我们在语文课上讲了一段中世纪的戏剧。这戏倒是和我们的语文老师卡内尔先生很般配。他们一样那么老,那么无聊。他常说现在的学生多笨啊,过去的戏剧出色啊。在课上,我们必须分角色读那个戏,他一再强调我们要读得有感情,要有声有色。可所有人都快睡着了。他可能是看见我昏昏欲睡的样子,所以特意问我对这个戏是怎么理解的。”
“到底是哪部戏?”
“是这样的一部戏。故事发生在古希腊。有人在战争中被杀了,和他作战的国王禁止有人埋葬那人的尸体。可死者的姐姐不能忍受把尸体暴露在野外让鸟来吃掉。同时这也是违背天神的意愿。于是她悄悄地埋葬了尸体。国王为此大发雷霆,要对违背命令的姐姐进行审判。”
“哦,你说的是《安提戈涅》这部戏啊。”
“你知道这部戏?”费迪惊讶地说。
“当然,那可是相当有名的戏啊。”舅舅说,“然后呢?接着说。”
“卡内尔先生想知道我都从中读到了什么,要看看我是不是真正理解这部戏的意义,也就是姐姐把弟弟的尸体埋了,没有遵守国王的法令。”
“还有呢?”
“嗯,我对他说了你上个星期给我讲的那个故事。你知道的,就是苏格拉底和他的朋友克里托以及如何遵守法律的故事。卡内尔先生当时就呆住了。他先是把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我,然后问我是从哪知道的这个故事。我就对他说,不久之前我刚刚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思考。然后他就用更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她错了吗?她没错啊。她错了吗?她没错啊。”
舅舅夫里德已经把所有的钉子都钉好了。他站在梯子上想到那个老师的表情就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费迪告诉他的这个事情太有意思了。“好吧,那么你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呢?”舅舅问。
“我后来想了一想。又觉得那个死者的姐姐并没有做错什么,反倒是苏格拉底错了。人不是必须一直按照法律规定的去做,尤其是像那个国王制定的那种法律。”
无论法律是对是错,人都必须要遵守吗?
没有什么划分的界限吗?
“按照你的意思呢?”舅舅问,“安提戈涅做得对,是吗?”
“我觉得是。”费迪说。
“我也这么认为。”舅舅说,“现在你能帮我把灯拽上来吗?”
“怎么?”费迪举起灯问,“那你一开始又跟我讲苏格拉底的故事,告诉我人一定要遵守法律,否则整个国家就乱了,因为整个国家是靠法律维持的。”费迪觉得自己已经糊涂了。
“是的,这么说也对。”舅舅说,“再举高一点。对,好了,这灯算是安上了,谢谢。现在我们先不谈人是不是被允许逾越法则、规定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这里涉及的是,人该怎么把握自己的良知,以及人是不是可以蔑视他人的尊严,无论那个人是生是死。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这些道德的标准真是太棒了!一会儿要人这样做,一会儿又要人那样做。随时都有不同的东西出来,到底让人怎么遵守?”
“对不起,我只是想到这关系到你自己的生活。”舅舅说,“可我真没想到,你是在考虑所有人的行为方式。你做得非常好。哦,感谢老天,我终于从梯子上下来了。站在三米高的地方和别人聊天看起来一定很可笑。你做得非常对,对所有事情都思考两遍,反问自己一次。我要跟你学,以后也要注意这么做。”
“那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什么?”
“人不应该遵守所有的法律和命令。”
“你说得对,这有一个界限。”舅舅坐到一张椅子上说。
“太好了!那界限在哪呢?”费迪同样也找了张椅子坐下说。
“具体明确地说它在哪实在是件困难的事情。举个例子说吧。你们在学校里一定讲过关于国家社会主义时代,也就是纳粹时代吧。对那个黑暗的时代,我就不用再对你细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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