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纱》 第二部分 《面纱》 抬起了那沉重的眼
瓦尔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好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抬起了那沉重的眼皮。他没有朝凯蒂看,只是盯着离他的脸几寸远的墙壁。他说话了,声音十分微弱,但似乎能听出来他是在微笑。
“这个鱼缸很好看。”他说道。
凯蒂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但是他没再发出声音,身体也没动,淡漠的黑色眼睛盯着白刷刷的墙壁(他看到了什么神秘的东西了吗?)。凯蒂站了起来,形容枯槁地看向站在床边的那个人。
“一定还能做点什么。你不能光站在那儿束手无策!”
她把双手握在一起。韦丁顿朝站在床边的军官说了几句话。
“恐怕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军医负责给你的丈夫治疗。你的丈夫教给了他治疗的方法,你的丈夫能做的,他已经都做了。”
“那个人是军医吗?”
“不,他是余团长。他一步也没离开过你的丈夫。”
凯蒂心神纷乱地看了余团长一眼。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的卡其布军装显得极不合身,他的眼睛正看着瓦尔特。她发现他的眼里含着泪水,不禁心里一惊。这个黄脸平额的男人凭什么流泪?她被激怒了。
“什么也不做看着他死,这太残忍了。”
“至少他现在感觉不到痛苦了。”韦丁顿说道。
她再次爬到丈夫的身前。那双吓人的眼睛依然空洞洞地盯着前方。她不知道他到底还能不能看见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她说的话。她把嘴唇凑到他的耳朵边上。
“瓦尔特,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她觉得一定还有什么药可以给他用上,留住他渐渐消失的生命。现在她的眼睛逐渐习惯了昏暗的光线,她惊恐地发现他的脸已经全都干瘪下去了,几乎认不出来是他。短短的几个钟头里,他变得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这太不可思议了。他现在根本不像人,他几乎就是死亡本身。
她觉得他好像要说什么,就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别大惊小怪。我刚走了一段难走的路。现在我已经全好了。”
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是他的嘴闭住了,身体又变得一动不动。痛苦撕扯着她的心,他不能就这么躺着,她觉得他好像已经为入坟墓摆好了姿势。一个人走了上来,好像是军医或者护理员,做了个手势叫她让开一下。他爬到这个奄奄一息的人的旁边,用一条肮脏的湿毛巾粘了粘他的嘴唇。凯蒂站起来,绝望地看向了韦丁顿。
“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她轻轻地说。
他摇了摇头。
“他还能活多久?”
“谁也说不上来。或许一个钟头。”
她环顾了这个空荡荡的屋子,目光从余团长硕实的身影上掠过。
“能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吗?”她问道,“只用一分钟。”
“当然可以,如果你希望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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