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9节:女人
然后他补充道:
--这工作对我很合适,我没问题,是份好工作。
他低声平静地说。
女人笑了。
--当然,我指的不是这个……
--这是我喜欢的一份工作。
--我肯定。
她拿了彩票,把它放进一个黑包,动作优雅。然后她转脸向后看,就好像要查看什么东西,或者看看她身后有没有人排队。最后,她没有和他告别并离去,而是说了一件事。
--请问您愿意和我去喝一杯吗?
男人刚把钱放进钱柜。一只手停留在半空。
--我?
--是的。
--我……我不能。
女人看着他。
--我得看着报亭,现在我不能走,这儿没人替我……我不……
--只喝一杯。
--很抱歉……我实在不能去喝一杯。
女人点头表示可以,就好像她明白了似的。但是后来她弯下一点身子,靠近男人说:
--跟我走吧。
男人又说:
--我求您了。
但她重复道:
--跟我走。
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男人合上报纸,从凳子上起身,摘下眼镜,把它放进一个灰布的盒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关报亭,默默地、缓慢地完成一个一个的动作,就像任何一个晚上一样。女人站在那里,等着,神态安详,就像这件事与她无关。时常有人经过那里,转身看她。因为她看上去似乎是孤单一人,一个美丽的女人。因为她已经不年轻,还似乎是孤单一人。男人关灯,把报亭的金属护门拉下,用锁固定在地上。他加了一件薄上衣,它从他的肩上往下坠着。他走近女人。
--我干完了。
女人向他笑了。
--您知道我们可以去哪里吗?
--在这里有一家咖啡馆,那里很安静。
他们走进咖啡馆,在一个角落找到一张小桌子,面对面坐下。他们叫了两杯葡萄酒。女人问服务员有没有烟。这样他们开始吸烟。然后说一些不着边际的事,说彩票中奖的人。男人说中奖的那些人通常守不住秘密,有趣的是,他们与之说出中奖之事的第一个人往往是孩子。也许在所有的那类事情中都有着一种道德寓意,但是他从来没有弄明白这寓意是什么。女人说了一些有道德寓意的和没有道德寓意的故事。他们就这样聊着。后来他说他知道她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女人什么也没说。等着他说。
于是男人接着往下说。
--多年以前,您看见三个男人冷酷地枪杀了您的父亲,我就是其中的一个人,惟一还活着的一个人。
女人仔细地看着他。但谁也无法知道她在想什么。
--您到这里来是为了找我。
他说话平静,不急躁,一点也不。
--现在您找到我了。
然后双方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而她什么也没说。
--当我是孩子的时候,我的名字叫尼娜。但是,那天以后,一切都结束了。再也没有人叫我那个名字。
--……
--我喜欢这个名字:尼娜。
--……
--现在我有许多名字。但这是不同的。
--开始时我记得一家孤儿院,没有别的。后来,来了一个叫里卡尔多·乌里埃的男人,把我领走,带在他的身边。他是乡下小村庄的一名药剂师,没有妻子或亲戚,什么都没有。他跟所有人说我是他女儿。他到那儿才几个月,人们相信了他。白天他把我放在药店的后面。在一个一个雇客的间歇中,他教我学习。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我一个人出去转。他常说,想学什么可以跟他学。那时我十一岁。晚上他坐在沙发上,让我躺在他身边。我把头靠在他腿上,听他说话。他给我讲述奇怪的战争故事。他的手指,慢慢地,来回抚摩我的头发。我感觉到,在他的裤子面料下的他的男人的欲望。然后他亲我前额一下,让我去睡觉。我有一个自己的房间。我帮他打扫药店和家。洗衣服,做饭。他似乎是个很能干的男人。他很怕,但我不知道他怕什么。
……
--一天晚上,他向我跪着,吻我的嘴。他这样不停地吻我,还把手伸进我的裙子,到处。我没有反抗。后来,突然他离开了我,开始哭泣,并请求我原谅他。他似乎突然之间受到了惊吓,我不明白。几天以后,他跟我说,他已经给我找到了男朋友。是邻近村庄里奥·加尔干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是个泥瓦匠。一成年我就嫁给他。第二个星期天,我去广场看他。他是一个又高又瘦的小伙子,很瘦。他行动缓慢,也许有病或类似的事情。我们互相问候,后来我回家了。
……
--是一个平淡的故事,为什么您愿意听?
男人觉得她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就像在做一个她不习惯的动作。或者像说的不是她自己的语言。她极力组织语句,眼睛很茫然。
--几个月以后,一个冬天的晚上,乌里埃离家去了里别拉。那是一家小酒馆,里面可以赌钱。乌里埃每星期去一次,总是同一天,星期五。那次他赌得很晚。最后他抓了一把J,前面有一个盘子,里面放着很多钱,他一年也见不到那么多的钱。这是他和托雷拉维德伯爵的一场较量。其他人扔了一点钱,然后就放弃了。而伯爵非常固执。他不停地下更大的注。乌里埃对他的牌很有把握,所以紧跟着。到了一定程度,两个玩家都失去了理智。伯爵在盘子里压了他贝尔西托的农庄。煞时,小酒馆里一片寂静。"您赌吗?""不。"男人说。"那我认为您不能理解。""您试试。""您不会明白的。""没关系。"
--一切都停下来了,那是一种您无法理解的寂静。
女人解释说贝尔西托的农庄是当地最美的农庄。一条橘子树的林阴大道直达丘陵的顶峰,从那里,从房子里可以看到大西洋。
--乌里埃说他没有赌注可以与贝尔西托相比,他把牌摊在桌上。然后伯爵说他可以拿药店做赌注,后来他开始大笑,笑得像一个疯子,在他周围的一些人也开始跟他一起大笑。乌里埃微笑着,一只手放在牌上,好像为了和它们告别。伯爵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从桌上向前探着身子,看着乌里埃的眼睛,对他说:
--但是你有一个漂亮女孩。
乌里埃没有马上明白。他感到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无法推出原因。伯爵向他简明地说了情况。
--贝尔西托对女孩,乌里埃,这是一个公道的建议。
他把五张牌扣在桌上,正好放在乌里埃的鼻子底下。
乌里埃紧盯着牌,但没有碰它们。
他小声说了些事,但是没人能告诉我他到底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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