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姐妹 跳水者(2)
欧秀拉笑了。
“难道不是吗?”古迪兰说。
“可能吧。不过我觉得克里奇家的人跟那个时期不般配。我知道克瑞奇正在建一个电厂,为了给房屋照明。他正在进行最时髦的改造。”
古迪兰迅速地耸了耸肩。
“当然,”她说,“那是不可避免的。”
“绝对的。”欧秀拉笑道。“他总是一下子就做了几代人的事。人们因此都恨他。他总是强拎着别人的脖领子,牵着他们走。等他把一切能改进的都改进好,没有什么其它事可做了的时候,他就会活不下去了。当然,无论如何,他应该这么做。”
“当然,他应该这样。”古迪兰说,“说实在的,我还没见过一个男人像他这样有干劲。可惜的是他的干劲花哪儿了,结果又怎样呢?”
“噢,我知道,”欧秀拉说,“花在最先进的机器上去了。”
“就是。”古迪兰说。
“你知道他杀死了他的弟弟吗?”欧秀拉问。
“杀死他弟弟?”古迪兰叫道,好像难以置信。
“你还不知道吗?哦,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他和弟弟一起玩一支枪,他让弟弟看着子弹上了膛的枪管,他开枪了,结果他弟弟的头被打开了花。多么可怕,是吧?”
“多可怕啊!”古迪兰喊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吧?”
“哦,是啊,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欧秀拉说,“这是我知道的最可怕的故事。”
“不过,他并不知道枪里上了子弹,是吧?”
“是啊,那是一支在马厩里放了很久的老枪了。没人会想到枪会走火,更没人想象得到枪里还有子弹。这件事还是发生了,真是可怕。”
“可怕极了。”古迪兰叫道,“小时候发生的事,却要让人内疚一辈子。想想这事儿,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然后,这种灾难就莫名其妙地降临了——真是祸从天降。欧秀拉,这太可怕了!哦!这让我所无法承受。要是谋杀倒可以理解的,因为在它的背后有一定的动机。但这种事发生在某个人身上——”
“说不定在它背后也有一种藏在潜意识里的动机。”欧秀拉说,“这虽出于无意,但其中或许隐藏着一种原始的杀人欲望,你说呢?”
“欲望?”古迪兰以冷冷、生硬的口气说,“我觉得这连玩杀人游戏都算不上。我猜想是一个男孩对另一个男孩说,‘你看着枪管,我来扣扳机,看是怎么一回事。’我觉得这纯属偶然事故。”
“不,”欧秀拉说,“我是不会去扣扳机的,即使是枪中没有子弹,更不必说是还有人在往枪管里看了。凭直觉人们就不会去做的。——也不可能这么做。”
古迪兰沉默了一会儿,但心里十分不服气。
“当然,”她冷冷地说,“如果是个女人,并且已经成年,她的直觉会阻止她这么做。但这和两个小男孩在一起玩耍并不相同。”
她的声音冷漠而有些恼怒。
“是一样的。”欧秀拉坚持说。这时,她们听到一个女子在远处高喊:
“哦,该死!”她们走上前去,看到劳拉·克瑞奇和赫曼尼·罗迪斯正在篱笆那边的田地里。劳拉·克瑞奇正在努力想从门里出来。欧秀拉赶快上前帮她拉开了门。
“太感谢了。”劳拉说,满脸通红得象个悍妇,困惑地说,“门的铰链有问题。”
“是的,”欧秀拉说,“而且门也很沉。”
“你们好啊!”赫曼尼一边从田地里出来,一边唱歌似的打招呼,“天儿真好,你们来散步吗?是啊,这些嫩绿的叶子真是太美了——美极了!早上好——早上好,你们会来看我吗?十分感激——下星期,好,再见,再——见。”
古迪兰和欧秀拉站着,看她缓缓点头,缓缓地向她们挥手道别。她的微笑奇怪而做作。她那高大的身躯、古怪的样子,以及滑到眉际的浓密的头发,看着让人害怕。于是,姐妹俩就像卑贱的下属被人打发走了一样离开了,四个女人就此分手。
她们走出一段后,欧秀拉红着脸说:
“我觉得她太没礼貌了。”
“谁?赫曼尼·罗迪斯吗?”古迪兰问,“为什么?”
“她待人的态度毫无礼貌。”
“怎么了,欧秀拉,她哪里傲慢无礼了?”古迪兰平淡地说。
“她的全部举止——哼,她待人的态度简直让人难以忍受,纯粹是欺负人。一个傲慢无礼的女人,‘你们会来看我’,好像我们巴不得抢得这份恩赐似的。”
“我不明白,欧秀拉,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古迪兰有些恼怒地说道,“人们都知道这些女人都是傲慢无礼的——这些从贵族的繁文缛节下逃离出来的自由女性。”
“可这完全没有必要了,庸俗!”欧秀拉嚷道。
“不,我并没有看出来。即使我发现了这一点,那么她对我而言也是微不足道的。我可不能让她对我傲慢无礼!”
“你觉得她喜欢你吗?”欧秀拉问。
“嗯,不,我可不这么认为。”
“那她为什么让你去布雷多利做客?”
古迪兰微微耸了耸肩。
“毕竟她也觉得我们不是普通人。”古迪兰说。“无论如何,她并不傻。而且,我宁愿去和那些我不喜欢的女人交往,也不愿意和哪些保守平庸的女人来往。从某些方面讲,赫曼尼·罗迪斯是敢于冒险的。”
欧秀拉对她的话回味了一会儿。
“我对此很怀疑。”她回答道,“其实她根本没有冒什么险。我认为她竟能请我们这些教员去作客,这点倒值得我们敬佩。但她这样做并不是什么冒险的做法。”
“太对了。”古迪兰说,“想想看,很多女人都不敢这么做。她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自己的地位,我想。实际上,如果我们在她的位置上,我们也会这么做。”
“不,”欧秀拉说,“不,那会让我感到厌烦。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去做她那种游戏,那太有失身份了。”
两姐妹就像一把剪刀,把碰到的每件事都剪得粉碎;或者像一把刀子和一块磨石,一个把另一个磨得锋利。
“当然,”欧秀拉突然大声说,“如果我们去访问她,那是她的福分。你是这样美丽绝伦,比她任何时候都漂亮千百倍,而且据我看,你穿得也比她漂亮好多倍。她看起来毫无新鲜感、不自然,像一朵要凋谢的花朵,那么老气横秋。而且,我们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得多。”
“一点不错。”古迪兰说。
“这是明摆的事实。”欧秀拉说。
“当然是。”古迪兰说,“不过,真正的优雅应该是绝对普通、绝对平凡的,就像街上的一个行人,那样你才是人类的一个真正的杰作。当然,并非真的变成大街上的一个行人,而是艺术创造中的人。”
“没错,”欧秀拉说。
“是的,欧秀拉,没有人能够超脱凡尘。”
古迪兰涨红了脸,并为自己的聪明见解而感到激动。
“趾高气扬,”欧秀拉说,“人人都想趾高气扬地,就像一只天鹅站在鹅群里。”
“没错,”古迪兰大声说,“鹤立鸡群。”
“可他们都在忙着扮演丑小鸭的角色,”欧秀拉嘲笑着说,“可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一只谦卑、可怜的丑小鸭,我觉得自己是鹅群中的天鹅。我情不自禁这么想,我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古迪兰抬头看她,一脸古怪,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厌恶。
“当然,惟一的办法就是不理睬他们,鄙视他们。”她说。
姐妹俩又回到家中,看书、闲谈、干活,等待着星期一的工作。欧秀拉经常感到疑惑,除了每个假日的开始和结束,自己还能等待些别的什么。这就是全部的生活啊!有时,当她觉得生命中没有更多的东西,就将这样被消磨掉时,她就感到极度的恐慌。但她从来也不愿意接受现状。她的精神是积极的,她的生命就像不断成长的幼苗,只不过还没有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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