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足 地 毯(1)
他往大堤下面走去,她很不情愿地跟着他可也不想离开他。
“我们已经相互很了解了。”他说。她没回答。
在磨坊那阴暗的大厨房里,那个雇工的妻子正尖声地与赫曼尼和杰拉德站着说话。杰拉德身着白衣,赫曼尼则着浅绿的薄花软绸,他们的穿着在午后幽黯的屋中格外耀眼。墙上笼子里那只金丝雀在声嘶力竭地叫着。这些鸟笼子都挂在后面那个朝阳的方形小窗周围。一束明亮的阳光穿过窗外的树叶直射进来。萨尔蒙夫人尖尖的声音盖过了鸟叫声。可是鸟叫得更欢快更响亮了,这女人不得不一次次提高嗓门,鸟儿们似乎在跟她对着干,叫得更起劲儿了。
“鲁伯特来了。”杰拉德在噪杂声中高叫。他被这喧闹声吵得烦极了。
“哎呀,这些鸟真是!简直不让人说话!”雇工妻子不满地大声说,“我要把它们都罩起来。”
说完她迅速找来抹布、围裙、毛巾、案布,都盖在鸟笼上。
“现在你们可以停止了吧,让别人说会儿话。”可她自己的声音仍然那么大。所有的人都看着她很快把笼子都盖上了。鸟笼子盖上布,让他们感觉在参加葬礼一样。罩布下仍然传来奇怪的抗议般的阵阵啾鸣声。
“噢,它们不会叫多久的。”萨尔蒙夫人肯定地说,“它们就要睡觉了。”
“是吗?”赫曼尼有礼貌地问。
“是的。”杰拉德说,“它们会自觉地去睡觉,因为现在的笼子给它们一种晚上的感觉。”
“它们这么容易上当吗?”欧秀拉问。
“噢,是的。”杰拉德回答,“你知道法布尔①的故事吗?他小时候曾把一只母鸡的头藏在它的翅膀底下,那母鸡竟呼呼睡了,这很有道理。”
①让·亨利·法布尔(1823—1915),法国昆虫学家与著作家。
“这件事促使他成了一个博物学家是吗?”伯基问。
“可能吧。”杰拉德说。
这时欧秀拉掀开一个盖鸟笼的布向里窥视,一群金丝雀立在角落里,相互依偎着准备睡了。
赫曼尼也走过来看。她把手放在欧秀拉的胳膊上,用她那温和的像唱歌般的声音说道: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我们还碰到古迪兰了。”
“我过来观赏水塘,”欧秀拉说,“结果我看见了伯基先生。”
“是吗?这儿真象是布朗文家的领地,是吗?”
“希望如此,”欧秀拉说,“我看到你们在湖上划船,就来这儿躲清闲。”
“噢,是吗?”赫曼尼的眼睛好奇而兴奋地眨着。她脸上总有那么一种神奇的表情,既不自然又对别人视而不见。
“我刚想离开,”欧秀拉说,“但伯基先生想让我一起来看看房子。在这儿住该多美呀,简直太好了。”
“是的,”赫曼尼心不在焉地说。接着她便离开了欧秀拉,好像不再注意她的存在。
“你觉得呢,鲁伯特?”她唱歌似地充满爱意地冲伯基说。
“很不错。”他回答。
“你觉得舒服吗?”她说着又显出那种好奇、阴险而销魂的表情。她的胸脯起伏着,似乎很有点沉醉的样子。
“很舒服。”他回答。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而赫曼尼则一直注视着伯基。
“你认为你在这儿会快乐吗?”她终于开口说。
“我相信,我会的。”
“我一定会尽力为他做事的,”雇工的妻子说,“我保证我的主人在这儿会住得很舒服。”
赫曼尼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她。
“太感谢你了。”她说,接着又一下子转了回来,恢复到她原来的位置。她回转身扬起头,只冲他一人问道:
“你量过这些房间了吗?”
“没有。”他说,“我刚才在修船。”
“我们现在做好吗?”她平静地慢慢说。
“你有卷尺吗?萨尔蒙夫人。”他转向那女人问道。
“是的,先生,我想我可以给您找到一个。”那女人应声去篮子里找。“我就这么一卷,能用吗?”
尽管是递给伯基的,可赫曼尼接了过来。
“很感谢你,”她说,“它很好,多谢!”接着她转向伯基,作了个欢快的动作说,“我们现在就开始怎么样?鲁伯特。”
“那别人怎么办?他们会感到乏味的。”他很勉强地说。
“你们介意吗?”赫曼尼不经意地转向欧秀拉和杰拉德说。
“噢,一点也不。”他们回答。
“先量哪一间呢?”她再转向伯基快活地问。
“我们一间一间量吧。”他说。
“也许我该去准备茶点了。”雇工的妻子欢快地说。因为她又有事干了。
“是吗?”赫曼尼转过来冲着她说,那亲密的语调,简直使她陶醉。“那我太高兴了。我们在哪儿用茶呢?”
“您喜欢在哪儿?在这里面还是在外面的草坪上呢?”
“我们去哪儿用茶呢?”赫曼尼向大家问道。
“到池塘的堤岸上去吧。萨尔蒙夫人,如果您准备好了茶点,我们这就带上去好了。”伯基说。
“好的。”那女人高兴地说。
一帮人走下小径来到前厅。房子虽空着,但却干净,阳光明媚。那儿有一扇窗户正向枝繁叶茂的花园儿敞开着。
“这是餐厅。”赫曼尼说,“我们来量这边。鲁伯特,你去那边——”
“我能为您效劳吗?”杰拉德说着要上前来握住卷尺的一端。
“不必了,谢谢。”身着蓝色软绸裙的赫曼尼高声说着,弯下腰去。对她来说,与伯基一起做事并且由她来指挥是一件愉快的事。她顺从地听她的指挥。欧秀拉和杰拉德在一旁观望。这是赫曼尼的特点。在某一时刻她只与一个人亲密相处而置别人不顾。这使她洋洋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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