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姐妹 肖特兰兹(2)
酒杯里斟满了酒,大家都兴致勃勃地交谈起来。在桌子的最远端,头发卷曲松散的母亲坐在那里,伯基坐在她旁边,她不时地俯身向前,用尖利的目光盯住某个人的脸,不时低声问伯基:
“那个年青人是谁?”
“我不知道。”伯基慎重地回答。
“我以前见过他吗?”她问。
“我想没有。我也没见过。”他回答说。然后她满意了。她疲倦地闭上眼睛,脸上流露出安详的神情,就像一个憩息中的皇后。随后她醒过来了,脸上泛着笑容,一时间就像是一个愉快的女主人。她很优雅地屈身,好似对每个人都表示欢迎。可是阴影突然又回到了她的脸上,那是一种阴郁、鹰一样的表情,她好像一头陷入了困境中的野兽,眉毛下露出凶光,斜视着人们,似乎对他们仇恨之极。
“妈妈”,黛安娜,一个比威妮弗雷德稍微年长的漂亮姑娘对她说,“我可以喝点酒,是吗?”
“是的,你可以喝。”母亲木然地回答说,她对这种事并不介意。
于是,黛安娜就示意仆人给她斟酒。
“杰拉德不许阻止我喝酒。”她平静对在坐的人们说。
“好吧,黛”。哥哥和蔼地说。黛安娜喝着酒,挑战般地扫了哥哥一眼。
这家人之间都是无拘无束,有着一种奇怪的自由。这与其说是自由,不如说是对权威的反抗。而杰拉德之所以在家中有点支配权,并不是因为他又怎样特殊的地位,而是凭着个人的感召力。他说话的语气很特别,既亲切又威严,能把比他小的弟妹们震住。
此时,赫曼尼正在和新郎讨论着民族问题。
“不,”她说,“我认为提倡爱国是一种错误,国与国之间的竞争就像一家生意人和另一家进行竞争一样。”
“怎么能这么说呢?”杰拉德接过话,他很热衷和别人争论。“你怎么能把种族和商业团体相提并论呢?而且,民族和种族相关,我认为,民族的意思就是种族。”
一阵缄默。杰拉德和赫曼尼之间总有一种奇怪又不失礼节的敌意。
“你认为种族和民族相同吗?”她若有所思地问道,面带木然和踌躇。
伯基感觉她是在等着他发表意见,于是他恭顺地开口道:
“我认为杰拉德说得对,种族是民族的重要成分,至少在欧洲是这样。”
赫曼尼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要让这条论断冷却一下。随后,她又盛气凌人地说道:
“是的,就算是这样,那么呼吁爱国主义难道是人们本能的一种要求吗?确切地说,它其实就是一种想占有财产的本能要求。这就是一种商业的本能要求。这不就是我们所说的民族主义的含义吗?”
“也许吧。”伯基说,他感到这场争论不合时宜。
可杰拉德却斗志昂扬。
“一个种族可能有着商业性的一面,”他说,“事实上,它必然要有商业性。它就像一个大家庭,你必须要准备粮食。而要获得粮食,你就必须和别的家庭、别的国家进行竞争。我不知道人们不这么做会有什么其他法子。”
赫曼尼又不说话了,露出一副霸道、冷漠的神态。随后她说:“不,我认为挑起敌对和竞争精神是不对的,这会造成仇恨并与日俱增。”
“可是总不能彻底消除竞争精神吧。”杰拉德说,“这是刺激生产和进步所必不可少的。”
“不”,赫曼尼悠然地说,“我认为人们可以废除它。”
“我必须说,”伯基发话了,“我也讨厌竞争精神。”赫曼尼正在吃一片面包,听伯基这样说,她忙把面包从牙齿间拿出来,动作缓慢而可笑。她转向伯基:
“你的确讨厌它,的确。”她亲切而感激地说道。
“是讨厌。”他重申。
“是的。”她放心又满意地自语道。
“但是,”杰拉德坚持道,“你不会允许一个人夺走他邻居所赖以生存的东西,那么为什么又愿意让一个国家抢走另一个国家的生计呢?”
赫曼尼嘴里咕咕哝哝了好一阵子,然后才满不在乎地说:
“但这并不是一个财产问题,对吧,这不是一个商品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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