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 兔 子(1)
古迪兰知道肖特兰茨之行对她来说至关重大。她也明白,这等于接受杰拉德作自己的恋人。她不喜欢那种身份,所以总是踌躇犹豫,但她心底清楚自己终究是要去的。一想起那记耳光和之后的的亲吻,她就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她对自己说:“那究竟算得了什么呢?亲吻算得了什么?打记耳光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瞬间即逝的事。在我动身离开之前,去肖特兰茨暂住几日也无妨。先看看那儿的情况也好。”她有一种永不满足的好奇感,什么都想看,想知道。
她也很想知道温妮弗雷德究竟是什么样的孩子。自从那天夜里听过那孩子在轮船上的呼喊之后,她感到与这女孩之间产生一种神秘的联系。
女孩的父亲同古迪兰在藏书室里谈妥后,然后就派人去找他的女儿。女孩由法国女教师陪着来到书房。
“温妮,这是布朗文小姐,她来帮助你作画、制动物模型。”父亲说。
女孩饶有兴趣地看了古迪兰一会儿,然后走上前来,伸出手表示欢迎,可是头却掉向一边。
温妮弗雷德脸上带着孩子气的隔阂感和冷漠,一种不顾后果的冷淡。
“你好。”女孩招呼道,连头都不抬一抬。
“你好。”古迪兰应道。
随后,温妮弗雷德站到一边,古迪兰又被介绍给法国女教师。
“你今天来,天气真不错。”法国女教师语气欢快地说道
“的确不错。”古迪兰说。
温妮弗雷德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似乎饶有兴趣,但她无法确定眼前这位陌生人的来历。她见过那么多新老师,但没有几个真正接近过她。法国女教师根本不在她眼里。对于她的管束,小姑娘抱着冷静的容忍态度,其中还略带一些鄙夷;对于她的指导,她以特有的那种孩子气冷淡而高傲地服从她。
“喔,温妮,”父亲说,“布朗文小姐来了,你不高兴吗?她用木头和泥做成的动物和小鸟在伦敦还上过报呢,声誉可高啦。”
温妮弗雷德只是淡淡一笑。
“您听谁说的,爸爸。”她问。
“谁说的?赫曼尼告诉我的,还有鲁帕特·伯基。”
“你认识他们吗?”温妮弗雷德转过身,带着些许挑战的意味问道。
“是的。”古迪兰说。
温妮弗雷德这时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她原打算把古迪兰看成自己的一种佣人,但现在看来,她们将成为朋友。她感到非常高兴。她有过许多类似佣人的老师,对于他们,她只是耐着性子忍受罢了。
古迪兰很镇定,她也没有太认真地看待这些事。一个新的机会对她来说总是很新鲜、富有吸引力的。况且温妮弗雷德是个态度超俗、又喜欢讥嘲的女孩,她决不会依附于别人。古迪兰喜欢她并被激起了小小的兴趣。初次见面就在有点尴尬而迟缓的气氛中收场了。温妮弗雷德和她的家庭女教师都不怎么懂礼貌,这就是古迪兰的看法。
然而,她们不久以后再度见面时,却是处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温妮弗雷德不会注意任何人,除非别人像她一样,爱玩耍,好讥讽。她只想着玩乐开心。在她的生活中,她惟一认真对待的是她豢养的小动物。她在它们身上滥施慈爱和友谊,简直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步。而对其他人,她则带着些厌倦了的冷漠来对待。
她养着一只叫鲁鲁的狮子狗,她很喜欢它。
“让我们来画鲁鲁吧。”一天古迪兰说,“看我们能不能画出它的傻模样,好吗?”
“宝贝!”温妮弗雷德大声召唤着,朝趴在壁炉边的狮子狗奔去,吻了吻它那隆起的眉额。“我的宝贝,你愿意被画像吗?妈妈给你画张像好吗?”说着她高兴地轻声笑了起来,然后转向古迪兰说,“噢,来吧!”
她们拿来了纸和笔,一切准备就绪。
“我最最漂亮的宝贝。”温妮搂抱着狮子狗说,“坐着别动,让妈妈给你画一张漂亮的像。”狮子狗用它那突起的大眼睛极不情愿地看着她。她狂热地吻着鲁鲁说:“我真想知道我的画会是什么样。一定很难看。”
她一边画,一边暗自觉得好笑,不时发出惊叫声:“哦,亲爱的,你太美了!”
然后又大笑起来,悔罪似地冲过去抱着狮子狗,好像她让它受伤了似的。狮子狗一直趴着,毛茸茸的黑脸上露出长久形成的顺从和烦躁不安的表情。她慢条斯理一笔一画地画着,眼睛里闪现出狡黠、专注的神情。她的头歪向一边,全神贯注而又一丝不苟,仿佛在施展什么魔术。突然,她停下笔,画已完成了。她瞧了瞧狗,又看了看自己的画,然后心疼又带着顽皮的惊喜地叫了起来,:
“我漂亮的小宝贝,怎么这个样?”
她把画纸拿到狗的面前,放在它的鼻子底下。小狗懊恼地别过头去,她又激动地吻着它那毛绒绒的突出的前额。
“鲁鲁乖! 来看看鲁鲁的画像,亲爱的,看看妈妈给鲁鲁画的画像。”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画纸,抿嘴笑了。接着,她又吻了一下狗,站起身,带着严肃的表情朝古迪兰走来,把画纸交给了她。
这张画画得不成形状。画上的狗稀奇古怪的,既难看又滑稽。古迪兰脸上不禁显出微微一笑。在她身旁,温妮兴奋地笑着说:
“画得不像它,对吗?它比画上的可爱多了。它真漂亮呀……鲁鲁,我的宝贝。”说完她又飞奔过去,抱着受了委屈的狮子狗。它抬起头来,含着阴郁而责备的目光看着她。这是垂暮之年的老狗,屈然从命的目光。接着她又飞奔到画前,抿着嘴满意地笑了。
“画得不大像它,是吗?”她问古迪兰。
“不,很像。”古迪兰答道。
女孩于是十分珍视自己的这幅画。她把它随身带着,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拿给家里每个人看。
“看!”她说着把画塞到父亲手里。
“哎呀,那不是鲁鲁吗!”他惊讶地叫道,然后惊奇地低头看了看,听着身边的女儿发出奇怪的笑声。
古迪兰刚到肖特兰茨时,杰拉德外出不在家。但是,他回来的第一个早上就伺机同她见面。这是个阳光明媚、柔和的早晨。他在花园的小径上信步徘徊,观赏着他外出期间开放出来的花朵。他衣着整洁而合体,胡子剃了,金黄的头发偏分到一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那金色的髯胡修剪得很短,眼睛里闪动着幽默的光彩。这种光彩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一身黑色的衣服穿在他那保养得当的身体上非常合身。然而,在这早晨的阳光下信步于花坛之间,他却感到一种孤立感、恐惧感,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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