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 兔 子(2)
古迪兰快步走上前来,他没有察觉。她身穿蓝色的上衣,下身是黄色的长羊毛裙,像个慈善学校出来的学生。他惊奇地打量了她一下,她的袜子总让他不舒服——那双浅黄色的长筒袜和那双笨重的黑鞋。一直在花园里同法国女教师和小狗玩耍的温妮弗雷德,这时像只小鸟一样朝古迪兰飞奔而来。她身着黑白条纹的衣服,她的头发剪得很短,弧线形披开,刚及她的脖子。
“我们今天要画俾斯麦①了,对吗?”说着她用手勾住古迪兰的脖子。
①俾斯麦(1815—1898),德国政治家和首相(1871—1898),号称“铁血宰相”。此处指取名俾斯麦的一只兔子。)
“对,我们画俾斯麦。你想画它吗?”
“哦,我想,我太想了! 我特别想画俾斯麦。今天早上它看上去那么雄壮、凶猛。它都快有狮子那么大了。”女孩对自己的夸张说法解嘲地轻声笑了笑,“它是个真正的国王,真的。”
“早上好,小姐!”
个子矮小的法国女教师摇晃着走上前来,微微欠了欠身。古迪兰对此深感厌恶。
“温妮非常想画俾斯麦!哦,整个早上都在说‘我们今天画俾斯麦!’俾斯麦,俾斯麦,那是只兔子吧,是吗?小姐?”
“对,是只黑白相间的大兔子。您没见过吗!”古迪兰用她那纯正、然而有点笨重的法语答道。
“没有,小姐。温妮从不让我去看它。我总是问她俾斯麦是什么,可她总不说。她的俾斯麦简直是个谜。”
“对,它是个谜,确实是个谜。布朗文小姐,你就说俾斯麦是个谜。”温妮高声说道。
“俾斯麦是个谜。俾斯麦是个谜;俾斯麦,它的确是个谜:”古迪兰像念咒语似的滑稽地说道。
“对,它是个谜。”温妮强忍住笑声,假装正经地反复说,非常滑稽古怪。
“另一个俾斯麦也是谜吗?”法国女教师带有讥笑的口吻傲慢地问道。
“不!”温妮简短地答道,对于她的讥笑毫不在乎。
“可他不是国王。俾斯麦并不如你所说的是国王,温妮。他只是个首相。”
“首相是什么?”温妮带着轻蔑的不屑一顾口气说。
“首相就是法官之类的人。”杰拉德插进来解释道,一边走上前来和古迪兰握了握手,说,“你们快要为俾斯麦唱赞歌了。”
“那么她们不让你看俾斯麦,小姐?”他问法国女教师。
“是的,先生。”
“啊,她们可真坏。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它呢,布朗文小姐?我想把它送到厨房去,做菜吃。”
“哦,不!”温妮急叫起来。
“我们要给它画画。”古迪兰说。
“给它画画,然后肢解它,把它送去做菜。”他故意挑逗她们说。
“哦,不!”温妮一面笑着强调说。
古迪兰听得出他是在开玩笑。她抬头看着他,对他嫣然一笑。他顿时感到心灵受到了抚慰。他们的目光会意地相遇了。
“你觉得肖特兰茨怎么样?”他问。
“哦,我很喜欢这儿。”她口气平淡。
“很高兴你喜欢它。你注意到这些花了没有?”
他领着她沿着花径向前走去,她专心致志地跟着他。温妮尾随在两人身后,法国女教师在最后。他们在一丛带条纹的喇叭花前停了下来。
“它们多奇妙呀!”古迪兰惊叫道,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花。不知怎么的,她那虔敬、欣喜若狂的赞美神态给他的心灵带来抚慰。她弯下腰去用她那极其纤细的手指尖,轻轻触摸那些花瓣,这使在另一旁看着她的杰拉德十分愉快。当她站起身时,她那由于观赏花朵的美丽而变得十分热切的眼睛紧盯着他的眼睛。
“这些是什么花?”她问。
“一种牵牛花吧,我想。”他答道,“我也不太了解。”
“它们对我来说更陌生。”她说。
他们站在一起,亲昵中夹杂着虚情假意,距离很近却又紧张不安。他已经爱上了她。
她意识到法国女教师就站在不远,像个法国小甲虫注意着、估摸着这边。于是,她和温妮一起走开了,推诿说她们要去找俾斯麦了。
杰拉德目送着她们离去,他一直盯着古迪兰那藏在衣服里的柔软丰满的身体。她的玉体该有多么光滑、芳醇和柔软,使他百看不厌。她是他梦寐以求的最理想的女子。他只要能靠近她,就再也别无奢求了。他只应去找她,把他献给她。
同时,杰拉德也敏锐地注意到她整洁利索的身影,她像某种长着细腿的优雅的大甲虫,悠闲地立在高跟鞋上。她那光滑的黑色外套无可指摘,乌黑的头发梳理得很高,发式相当考究。她的周全和完美无疵使他反感,他厌恶她。
然而,他又很尊重她。她的一切无可挑剔。但古迪兰还是让他生气。在他们举家居丧的日子里,她竟穿着如此艳丽的服装,像个花花绿绿的金刚鹦鹉。他注视她,看她走路时抬腿的动作,淡黄的袜子、深蓝的裙子。这些都使他兴奋,他能感觉出她举止中那股挑衅,她向整个世界挑战。她微微笑着,似乎听到了胜利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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