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 角 斗(1)
求婚失败后,伯基气急败坏地离开了贝尔多佛。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活生生的大傻瓜,整个事情像是个闹剧。但是,他并没有为失败而心烦。让他深感气恼、感到受愚弄的是,欧秀拉反复唠叨着“你们为什么要欺侮我”,还显出一副十分得意而不经意的样子。
他直奔肖特兰茨。在那儿,他找到了杰拉德。他在藏书室里站在那儿,背对着火炉一动不动,看上去极度不安和空虚。他的确很空虚,想干的事,他都已经干了,现在已经无所事事。当然,他可以坐车出去,可以驾车去乡镇。但是,他不想坐车出去,也不想驾车去乡镇。他也不想去瑟尔比斯家做客。他不知该做什么,因此钉子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好像没有动力的机器。
这对于杰拉德来说是非常痛苦的事。他从不知道什么是无聊,他总是终日忙忙碌碌,从不感到怅然。可是现在,他身上的每一部件似乎都在渐渐停止运动。任何别的事他也不愿干了。他身上的惰性拒绝对外界任何刺激作出反应,尽管他可以做一些事情,解脱这种无聊的痛苦,但他把这些全都置之脑后。只有三件事可以让他有欲望,让他生活下去,一是喝酒、吸毒,二是伯基的安慰,三是女人。可是现在,没有人和他一起共饮、也没有女人,他知道伯基已经出国。因此,他只有在这里忍受着空虚。
当他看到伯基时,脸上霍然露出惊喜的神色。
“天哪,鲁帕特!”他惊喜地招呼道,“我刚才正在想,现在最要紧的,莫过于来一个消除孤寂的好伙伴。”
他看着对方时,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笑意令人惊诧。这是感到无限欣慰的目光。他的脸却是苍白的,甚至有些憔悴。
“我猜你的意思是指中意的女人吧?”伯基挖苦道。
“如果有选择的可能,当然可以。如果没有女人,有个有趣的男人也行。”他边说边大笑起来。伯基靠近火炉坐了下来。
“你一直在干什么?”伯基问。
“我?没干什么。我刚才正闷闷不乐呢。事情全无着落,我既不能工作,也不能玩,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年老的一个标志。”
“你的意思是感到厌倦无聊吗?”
“厌倦?我不知道。我就是无法静下心来。我觉得魔鬼就在我身上,要么就要快死了。”
伯基仰头瞥了他一眼,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应该试着摔东西。”伯基建议道。
杰拉德微微一笑。
“也许是该这样。”他说,“只要有值得我摔的东西。”
“完全正确。”伯基的语调柔和。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沉默中各自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人必须学会等待。”伯基又说。
“啊,上帝!等待!我们在等待什么呢?”
“有句老话说,治疗无聊有三法:睡觉、喝酒和旅游。”伯基说。
“都没有用的。”杰拉德说,“在睡觉时你会做梦,在喝酒时你会诅咒,旅游的时候,你会对行李员叫嚷。不,工作和爱情才是两种办法,不干工作,就该恋爱。”
“那就恋爱吧。”伯基讲。
“给我一个恋爱对象吧。”杰拉德说,“恋爱的对象是要消耗尽的。”
“是吗?然后呢?”
“然后就死去。”杰拉德道。
“那你早该死了。”伯基说。
“我看不见得。”杰拉德答道。说罢他将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伸手去取烟。他显得有些紧张,烦躁不安。他用灯点着了烟,身体向前,悠然地抽起烟了。虽然他独自一人,但还是穿得十分整齐,好像平常去参加晚宴一样。
“在你说的两种疗法之外,还有一个第三种疗法。”伯基说,“工作、爱情和搏斗。你忘了搏斗了。”
“大概是忘了。”杰拉德说,“你练过拳击吗?”
“没有。我想没练过。”伯基说。
“唉!”杰拉德仰起脸,慢悠悠地把烟朝空中吐去。
“你问这个干吗?”伯基问。
“没什么。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来它几个回合。可能你说的对,我需要摔点什么东西,这倒是个好建议。”
“所以你就想不如干脆揍我吗?”伯基说。
“你?嗯!也许是!当然,比较客气地揍。”
“这够客气的了!”伯基辛辣地讥讽道。
杰拉德背靠壁炉站着。他俯视着坐着的伯基,眼里闪现出恐惧的神色,就好像雄性的马眼,眼中充着血。过度紧张,还经常恐惧地回头张望。
“我有这样一种预感,如果我不克制自己,就可能干出蠢事来。”他说。
“为什么不干呢?”伯基冷冷地说。
杰拉德显得很不耐烦,不时垂目看着伯基,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东西。
“我曾经学过日本式摔跤。”伯基又开口道,“在海德堡时,一个日本人和我同住一幢楼,他教我些日本式摔跤,不过,我可不太行。”
“你学过这种玩艺儿!”杰拉德几乎惊叫起来,“这可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把戏。我想你指的是柔道吧?”
“是的。可是我学不好那种东西,我对它们不感兴趣。”
“你不感兴趣,我可感兴趣。开始是怎么样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我所学的做给你看。”伯基说。
“真的吗?”在杰拉德绷紧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的笑容,他说,“我很想看看。”
“那么我们就试试吧。只不过你那浆硬的衬衣不适合玩这个。”
“那就把衣服脱了吧,来个痛快的。等一会儿。”说着他按铃叫来了管家。
“拿些三明治和一瓶苏打水。”他对管家吩咐道,“然后今晚就别来打搅了,也别让其他人进来。”
管家下去了。杰拉德回身转向伯基,眼中闪着光彩。
“你以前和那个日本人摔过跤?”他问,“你们脱衣服吗?”
“有时候脱。”
“真的!那他的水平怎么样?”
“不赖,我认为。不过我是外行。他非常灵敏和狡猾,爆发力很强。叫人惊叹的是,那些人身上好像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说变就变。抓着你的不像是人手——像是水蛭一样。”
杰拉德点了点头。
“我能想象得出,”他说,“自从见过他们的模样后,我对他们很反感。”
“既让人厌恶又吸引人。他们在还没有发功时,面色苍白、让人讨厌。但是,在他们激动和兴奋时,他们身上有一种明显的吸引力,一种非常奇特的电粘液,犹如电鳗一样。”
“噢?是吗?也许是。”
这时,管家把盘子端过来,放在桌子上。
“别再来了。”杰拉德吩咐道。
门关了起来。
“那么来吧。”杰拉德说,“我们这就脱衣服开始吧?先喝一杯怎么样?”
“不,我不想喝。”
“我也不想。”
杰拉德锁上门,然后挪开了家具,房间很宽敞,铺着地毯。他迅速甩掉衣服,等待着伯基。伯基皮肤白哲,身材瘦弱,朝他走来。与其说伯基是个有形的物体,不如说只是个影子。杰拉德十分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存在,但却觉得他虚幻不可捉摸。与其相比,杰拉德却显得有实有形,非常醒目,是一件毫不掺杂质的完美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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