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如果还有明天(1)
愿你享受生命中的每一天。——
乔纳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 如是说
从家中的饭厅,可以眺望壮观的联合国总部大楼。再远处,东河静静流淌。餐桌的另一端有一堆日常的信件报刊,有帐单、新到的杂志和简报、出席聚会和慈善活动的邀请信。在它旁边,还有一摞堆得更高的信件卡片,这些本和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关系,是几十张来自朋友和同事的慰问卡片、写满祝愿的信件,他们都听说了我的近况。在它旁边,还有更大一堆瓶瓶罐罐,全是我的药,有为了防止我再次痉挛的药物Keppra,还有减缓脑部肿胀的类固醇药物地塞米松,还有抗生类药物。在最开始服药的时候,也出现了一些新的不良反应,比如说出现了焦虑感(由类固醇药物引起的),而且思绪也变得更加混乱。不过,也有好的一面,我的视力倒是比从前有所提高了。
我坐在女儿的苹果笔记本电脑前,我能够感到自己驾驭电脑的能力下降了。电脑旁边,有一个记事簿,上面写满了自己的所思所想,这些都将成为本书的素材,内容包括如何迎接死神、最后旅程的体验以及自己的收获。尽管我的思维并没有收到疾病的影响(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我的书写能力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身体上我还是很强壮,没有什么不舒服。自从不做化疗之后,也就不用再承受那种慢慢咽下死之痛苦的体验了。”
我伏案写着,可是每过几分钟,眼睛的余光还在盯着手表看,提醒自己不要耽误自己其他的日程。
不过,话说回来,还有什么日程?如果在集中精力做好手中的事的时候,不去分心想接下来要干什么,而是完全投入到当下,不去为接下来担心,效果会怎样呢?如果我只是全身心地融入到当下之中,那么时间将会以怎样的速度流逝呢?
那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我觉得,不停看手表和严格管理时间都是我从前的习惯,现在必须要和它们说再见了,或者至少要让这样的习惯适应新的环境。如果我人生的时间轴发生了大的调整,那么我对于时间的态度也需要进行大调整。如果我能够活到将近80岁(这在几个月前还是一个容易实现的目标,因为在此之前,我一直身体健康),那么我还剩下大约10 000个日日夜夜。而现在情况急转直下,我只剩下1%的时光了,属于我的只有100天了。对于失去的99%的时光,我必须要用新的思路来调整,对时间的意义认识更加深刻,对时间的定位更加明晰。
不过,说句真心话,我确实不知道该怎样达到这一境界。
留给我去学习体悟的时间是如此之少,不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首先(也是最后)要学会的技巧就是学会放松。多少年来,我都是以每小时100英里的速度全力往前狂奔,径直向前冲,一路上连一个弯道都没有。而到了我去世的那一天,我的速度将会是零。我曾经也想过(可能大多人也想过),到了晚年,自然会遇到前方路上的一个弯道出口,大概也就是在65岁退休的时候吧,或者是身体不适的时候,先哲会在出口处亮起一盏灯,告诉我该要减速了。其实那盏灯早就已经向我亮起,不过我没有能够看到其中的预警。正如康妮对我说的那样:“其实你并不是步入人生最后的荒野,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我是在漫漫人生路上减速前进,这是无庸置疑的,不过只是有些让我感到难以掌控,其实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这也是需要我集中精力去把握的,把握好我能够掌控的命运。卸下肩头董事长的重担,不再像从前一样忙碌不已,尤其是不再做一个奔波操劳的纽约人,我觉得目前自己的行进速度是每小时50英里,也许是30英里(甚至不到30英里)。我希望自己能够有意识地继续减速,自己来调整步调,这样在我人生最后的几周内,几天内,甚至是最后几秒钟内,我能够尽享生命的平静与宁逸。
我不想在匆匆忙忙之中就糊涂地步入了坟墓。
坐在家中的餐桌旁,我写下了自己最后要做的事:
稳妥地解决所有法律和遗产问题;
结束一段段人际关系;
追求简单;
活在当下;
去营造,也去迎接美妙的时刻和“完美的时刻”;
开始向新生过渡;
为葬礼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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