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三、工人阶级的党(2)
解放的时候,法共的目标是什么?它到底想不想搞一场革命?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忘了,法共的目标不仅仅是在国内,它还属于一个由莫斯科领导的集团。抛开那些具体的枝节问题和个别人的希望不谈,非常明显的是,由于莫里斯·多列士在1944年11月的回国,法共很快就跟共和法制结了盟。参阅莫里斯·阿居隆(M.Agulhon):《共产党与法国解放》(Les communistes et la libération de la France),该文收在1974年巴黎讨论会会刊《法国解放》(La Libération de la France)中,国家科研中心出版社1976年出版;罗伯里厄(Ph.Robieux):《1945—1972年间的共产党内部历史》(Histoire intérieure du Parti communiste 1945—1972),法亚尔出版社1981年出版。(原著注)1944年11月初,法共在冬季自行车赛车场举行群众大会,庆祝共和国民卫队的诞生,这个组织是法共在1944年春天成立的爱国民兵的翻版,后者是准备在爆发革命时成为冲锋陷阵的尖刀的。莫里斯·多列士11月27日从苏联流亡归来,在戴高乐的赞许下,批准解散了这个准军事组织,让党员投身到“法兰西复兴”的战斗中去,不过,这个战役不能跟攻占冬宫的战役混为一谈。1945年1月,一切都纳入了法制的轨道。
在一些党的积极分子和知识分子看来,戴高乐与斯大林的客观结盟(戴高乐将军访问莫斯科并于1944年12月9日签署法苏条约,使两国正式结盟),粗暴地摧毁了一场可能的革命。党本来拥有确保革命成功所需要的一切:地下机构、军队、分散的队伍。可是,苏联那高于一切的利益使得这场革命成为泡影。是不是应当等待苏联红军的到来?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机会!这样的推理忽视了那十分不“革命”的法国现实。正如加缪当时所说的那样,法国和她的命运是跟国际背景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当英国人和美国人还留在你家里,而当时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对德国和日本的彻底胜利的时候,你是不可能关起门来闹革命的。再说,法共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当安德烈·吉鲁瓦在登陆当天问戴高乐,法共会采取什么行动的时候,戴高乐回答道:“他们什么行动都不会采取,最多是在个别地区,搞些地区性的动作,煽动群众起来为他们的目的效力,但不会有什么协调一致的行动。他们的领导人跟我一样清楚,这种行动是注定要失败的,他们不会去冒这个风险。”吉鲁瓦(A.Gillois):《时光流逝大街》(Boulevard du temps qui passe),知识分子草地(Le PréauxClercs)出版社1986年出版,p.184。(原著注)戴高乐将军1946年1月退出政坛以后,法共作为三党联合政府
中的一员参加了执政,这个政府在世界彻底进入冷战阶段前不久,于1947年5月解散。
法共在抵抗运动的战斗进行到最后的三年里的渗透,成为法国历史中的一个重要的现象之一。知识分子受到法共的青睐,想必也跟受到社会上其他阶层的青睐一样,只是,这种青睐的方式与众不同。他们不是被视为潜在的选民,而是被看成是一种影响的象征:争取知识分子,就是为党争取他们的社会影响。跟意大利共产党相反,法共过去是,现在仍然是一个工运主义的党。除了乔治·科尼奥是高师毕业生和高级教师以外,在法共的上层(党中央、政治局、书记处),知识分子很少,因此,必须吸引知识分子。
法共在1935—1936年间成为民族的政党以后,就开始努力维护法兰西的文化遗产。它不放过任何机会,又是纪念笛卡尔笛卡尔(René Descartes, 1596—1650),法国哲学家和数学家,是将哲学思想从传统的经院哲学束缚中解放出来的第一人,彻底的二元论者,黑格尔等人称其为近代哲学之父。,又是纪念狄德罗狄德罗(Denis Diderot, 1713—1784),法国文学家、哲学家,由于主编《百科全书》,并在哲学、伦理学、戏剧及美学、文艺批评、小说、科学思辨及政治学诸领域作出杰出贡献而成为18世纪启蒙时期的巨人。,又是纪念雨果,又是纪念左拉……他们在自己的社会出版社出版了《人民的古典主义作家》丛书,里面既有夏尔·傅立叶夏尔·傅立叶(Charles Fournier, 1772—1837),法国哲学家和经济学家,空想社会主义者。,又有莫里哀,既有路易·巴斯德路易·巴斯德(Louis Pasteur, 1822—1895),法国化学家和生物学家,微生物学的创始人,狂犬病疫苗的发明者。,又有儒勒·盖德,既有博马舍博马舍(PierreAuguste Caron de Beaumarchais,1732—1799),法国文学家和戏剧作家。,又有奥古斯特·布朗基奥古斯特·布朗基(Louis Auguste Blanqui, 1805—1881),法国社会主义理论家和革命者。……罗曼·罗兰于1945年2月逝世,这为他们提供了进行各种纪念活动的机会,多列士亲自去瓦泽莱,为这位“伟大的逝者”送去法共的敬意,法共中央则为这位在“最困难的日子里”为法国知识分子指明方向的人歌功颂德。1945年11月6日,党还在沙约宫举行了一次具有很高的文化层次的纪念活动,纪念亨利·巴比塞逝世十周年。
《人道报》的头版不时地用充满激情的语言表达因知名作家、艺术家和学者的入党而给他们带来的骄傲。1944年9月1日,马塞尔·加香马塞尔·加香(Marcel Cachin, 1868—1958),法国政治家,从1948年起担任《人道报》社长,直至逝世;是法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委员。在题为《欢迎约里奥居里!》的文章里说:“我们的党不断看到那些高级知识分子,那些受到最严谨的分析方法训练的思想家加入自己的队伍。朗日万早就是我们队伍中的一员,共产主义已经成为巴黎大学、法兰西学院,以及其他高等学府的大师们的信仰……如今,学者们又开始浩浩荡荡地走进法国共产党的行列!”
10月5日,法国共产党日报在头版配上照片,刊登醒目大标题:“当今活着的最伟大的画家毕加索加入法国的复兴党”。保罗·艾吕雅这样评论道:“今天,我看到巴勃罗·毕加索和马塞尔·加香互相拥抱。当我听见毕加索感谢法国人民,并加入法国最伟大的党——工人阶级的党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智慧和心灵的高尚。”
解放时期的法共以法国知识分子召集人的姿态出现。由克洛德·莫尔冈领导的《法兰西文学》,这个由法共领导的全国作家协会的喉舌,从1944年起,大量刊登那些打上“抵抗”烙印的作家的作品。莫尔冈是法兰西学院院士乔治·勒孔特的儿子,早年加入法兰西行动,1937年加入法共,1939年被阿拉贡聘请到《今天晚报》报社工作。雅克·德库尔死后,他成了《法兰西文学》的负责人,担任社长,直至1953年。他身边有路易·阿拉贡,克洛德·鲁瓦,保罗·艾吕雅,埃迪特·托马和让里夏尔·布洛克(后者战争期间在苏联工作,负责法语广播,现在回到法国)等法国共产党人,还有让·卡苏让·卡苏(Jean Cassou, 1897—1986),法国作家,积极参加抵抗运动,1946年至1965年任巴黎现代艺术博物馆馆长。、克洛德·阿夫利纳克洛德·阿夫利纳(Claude Aveline,1901—1992),原名 Eugène Avtsine,法国作家,是法国抵抗运动的领导人之一。、特里斯坦·查拉、路易斯·马松等同路人,此外还有朱利安·班达、亚历山大·阿尔努、多米尼克·奥里,弗朗索瓦·莫里亚克、让保罗·萨特,米歇尔·莱里斯米歇尔·莱里斯(Michel Leiris, 1901—1990),法国作家和人种学家,早年参加超现实主义运动。,皮埃尔·埃马纽埃尔、克·埃斯唐、让·波朗(后者的名字作为“创始人”出现在头版大标题中,在雅克·德库尔的名字旁边)、乔治·杜亚美、路易·马丁肖菲耶、安德烈·尚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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