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五、1948:雷蒙·阿隆(1)
——大决裂的预言家
1947年底,苏联和美国之间紧张关系的加剧终于导致两大阵营的决裂:冷战开始了。这首先主要是一场意识形态领域的战争。1948年,是完全陷入“充满好战气息的和平”的冰水里的第一年,按照雷蒙·阿隆的说法,这种“充满战争气息的和平”,从此使两个“集团”、两个阵营、两种制度对立起来。这一年也是“布拉格政变”的一年,通过这次政变,最后确定了苏联在欧洲西部的边界线,把捷克斯洛伐克划入了人民民主阵营之中。1948年还悲剧性地开始了对柏林的封锁。不过,这也是生物学家李森科的新发现令人快慰的时刻,这些发现表明,一种“无产阶级科学”正在取代“资产阶级科学”。人们还可以找出其他标志着“东方”和“西方”分道扬镳的象征和征兆。也是在1948年,雷蒙·阿隆出版了他的《大分裂》雷蒙·阿隆(Raymond Aron):《大分裂》(Le Grand Schisme),伽利马尔出版社1948年出版。(原著注)。
于是,法国的知识分子便面对一种棘手的选择。上层知识分子总体上采取拒绝选择的立场。让我们回顾一下法国范围的决裂大事记。有三个日期成为这场决裂的起源。前两个日期只是一个前奏,即1947年3月,在莫斯科举行的关于德国命运的会议最终失败,和支持三党联合执政、并在政府中有自己的部长同志的法共议员,在议会关于印度支那命运问题辩论的投票时,投了弃权票。这是在战争中取得胜利的法共、工人国际法国支部和人民共和运动三党联盟出现的第一次明显的裂痕。5月初,这个裂痕变得更深了:在雷诺汽车厂发生的一场社会冲突中,法共议员干脆投了对拉马迪埃政府的反对票。于是,拉马迪埃辞职,后来他又主持了一个把法共排除在外的新政府。这次分裂没有造成明显的后果:法共报刊,特别是1947年6月举行的斯特拉斯堡大会,肯定了法共以往的路线,并表达了重返政府,与昔日的盟友共同执政的愿望。虽然已经出现了很多分裂的迹象,但哪一个都不是决定性的。1947年9月22日,在波兰的斯拉茨卡波尔巴召开了一次有欧洲九个主要共产党代表参加的会议(法国共产党和意大利共产党是仅有的两个西欧共产党),在日丹诺夫日丹诺夫(Andre Alexandrovitch, 1896—1948),苏联政治家,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忠于斯大林,制定了文学艺术方面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准则。的主持下,会议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制定了一条新的“反对帝国主义”路线。法国和意大利的代表受到严厉的批评,被勒令立刻结束战后的这种拖延状态,停止对社会民主党及其他资产阶级政党的献媚,坚决地站在本国针对美国及其盟国的反帝阵线的前列。两个集团的理论从此被明确下来。1947年10月2日,在法国,莫里斯·多列士在冬季自行车赛场举行的群众大会上,拉开了东方与西方、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以及保卫和平的战士与战争贩子之间的新的战斗的序幕。战役打响了。11月的罢工使这场斗争变得前所未有的激烈,有人说这些罢工带有“暴动”的性质。罢工导致工会分裂,诞生了工人力量总工会,这个工会通过美国劳工联合会与美国产业工会联合会,得到美国的经济援助。1948年完成了两大阵营在意识形态方面的对峙,形成了两个对立的集团。
在1948年10月的《共产主义手册》上,洛朗·卡萨诺瓦向8月31日逝世的日丹诺夫致敬,特别强调了他那份“九月报告”硕果累累——自从著名的波兰会议以来,对于所有的共产党支部来说,这个报告已经带有通谕的性质。日丹诺夫用他那“助人为乐”的声音阐明了新战斗的要点和迫切需要:
1 .虽然“社会主义在世界各地的阵地”都得到加强,但人们看到,在资本主义世界内部,美国这个觊觎“世界霸权”的“征服者和帝国主义”强国正在取得优势。
2 .这种形势使世界分裂成“两个主要阵营”:帝国主义阵营,在美国的控制下,这个阵营集中了世界上“反动的和反民主的力量”;反帝阵营,这个阵营“以苏联和人民民主力量为基础”,依靠“世界各地的人民力量和进步力量”。前一个阵营正在准备“一场新的反苏战争”;后一个阵营正在为“建立公正而又持久的和平”而斗争。
3 .美国的扩张政策建立在军事计划、对附庸国的经济和政治控制,和“进行周密的意识形态准备”之上,马歇尔计划是“这种政策的最好的说明”。
日丹诺夫提出的反对美国霸权主义的意识形态大反攻有一种假象:让人相信在西方可以进行一场革命。它还有一个实质:加强人民民主的前沿阵地,建立一个以苏联为中心的坚如磐石的集团。西方国家的共产党应当成为破坏敌对阵营稳定而有效的中间传爆器,至少要削弱这个阵营。
法国共产党和党的战士、记者、知识分子都热情地投入了一场带有革命色彩的战斗,这场战斗首先是为苏联的利益服务。它的首要目标之一,就是揭露那个太具诱惑力的马歇尔计划,这个计划包括对虚弱的欧洲各国毫无例外的大量援助。尽管它对一些国家颇有诱惑力,比如捷克斯洛伐克。但是,美国的援助受到所有左翼报刊的痛斥。在1948年5月号的《共产主义手册》上,当年的国防部长夏尔·狄戎强调指出,马歇尔计划相当于一个把法国的军队和独立从属于美国的计划,后者掌握了“对现代武器制造的绝对垄断权”:“‘美国党’指法国的亲美势力。用那些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的美圆来破坏我们的工业重建,从而防止美国托拉斯陷入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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