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六、第二性（1）
20世纪20年代萨特、尼赞、阿隆和西蒙娜·德·波伏瓦——她比他们略小几岁，在行动和思想上紧随其后——那群伙伴当中，如今只剩下让保罗·萨特与西蒙娜这一对了。尼赞不在了，萨特维护并将在《阿当·阿拉比》《阿当·阿拉比》，马斯佩罗出版社，1961年出版。（原著注）再版前言中继续激烈地维护尼赞的形象。阿隆在1947年参加法兰西人民联盟，并在冷战初期表示应当选择立场之后，就跟他们彻底分手了。
直到那个时候，人们听到的主要都是那些男人们的声音。但是，1949年，西蒙娜一鸣惊人：《第二性》先在《现代》杂志上发表了几章《现代》杂志上刊登了五章：《女人的神话与作家：司汤达或真实的故事性》（1949年2月）、《女人的性启蒙》（1949年5月）、《女性同性恋》、《生育》（上）（1949年6月）、《生育》 （下）（1949年7月）。（原著注）以后，于当年出版，并将成为未来几代妇女解放的“圣经”。
开始时，这本书丝毫没有女权主义色彩。直到准备写的时候，西蒙娜还没想传播她作为女性地位所决定的强烈的女权意识。在德西雷中学毕业之后，她的资产阶级家庭没有阻止她去巴黎大学攻读哲学。她在那里遇到了萨特，她觉得他最有魅力，因为他确实最有魔力。于是，她一下子就加入了这个由一群聪明的男孩子组成的小团体，这些人平等地对待她。正因为她不需要向男人要求什么，所以她不太有女权主义倾向（她对玛格利特·杜朗或露易丝·维斯等争取选举权的人完全不感兴趣），她也不是女性的典范，诚然，她线条柔和，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人长得相当漂亮，可是打扮得很难看，头上永远包着一条头巾——那是1927年一次剪坏头发以后养成的习惯——且动作十分灵敏，并因此得到了“海狸”的绰号（波伏瓦Beauvoir在英语里是 beaver即海狸。），是勒内·马厄给她起的这个绰号，因为他总是看到她在“活动”和“工作”。
萨特是1929年请她给他们这些准备高级教师职称口试的人介绍一下莱布尼茨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 1646—1716），德国哲学家和数学家。的。她说她自己被这群出色的人给“震”住了：阿隆、尼赞、波利策，尤其是萨特。不过，尽管西蒙娜比让保罗小三岁，但她完全可以跟他们平起平坐。就在那同一年，她证明了这一点，因为她一下子拿到了高等教育文凭（即今天的硕士学位）和哲学高级教师学位，她在后一项考试中排名第二，在萨特之后，在他们两人的名次问题上，评审委员会曾犹豫不决。
大学生活的这一年，这一次相遇，在这两个不平凡的人之间产生了令同代人赞叹的爱情，继而是爱情加绝对的友情。今天，我们从萨特，特别是西蒙娜·德·波伏瓦的大量遗著中——尤其是通信——了解到这两位作家，这两个被人称为知识分子双胞胎的人之间爱情故事的来龙去脉和细枝末节，他们两人努力过一种非同一般的互相忠诚的生活，并且，部分地实现了这种理想。他们之间签订了并且不断重申一个讲真话的协议，这个协议的基础是区别必须的爱情——把他们连在一起的爱情——和短暂的爱情，他们不禁止对方有这种爱情，从而产生了1968年以后人们所说的那种“大家庭”。这个家庭以这对中心情侣为核心，周围环绕着“临时成员”，常常是她或他昔日的学生：露易丝、奥尔嘉、万达、娜塔利、雅克洛朗·博斯特参阅奥祖夫（M.Ozouf）的《女人的话语》中 《西蒙娜或渴望》（Les Mots des femmes,“Simone ou l’avidité”），法亚尔出版社1995年出版。还有弗朗西斯·让松（ F.Jeanson）的《西蒙娜·德·波伏瓦或生活的尝试》（Simone de Beaavoir ou L’entreprise de vivre），瑟伊出版社1966年出版。还可以谨慎地阅读拜尔（ D.Bair）的《西蒙娜·德·波伏瓦》（Simone de Beauvoir），法亚尔出版社1991年出版。（原著注）。……这个家庭结构并不是没有破裂，没有争风吃醋、失望沮丧，这些都成为西蒙娜小说的内容（《女客人》、《达官贵人》）。但他们两人战胜了这种不和谐。特别是因为，按照海狸自己的说法，自从1939年以后，萨特和她之间已经没有性生活：“他是个充满热情，生命力旺盛的人，”她在给纳尔逊·阿尔格伦纳尔逊·阿尔格伦（Nelson Algren, 1909—1981），美国小说家，其作品大都描写芝加哥和新奥尔良等大城市底层人民的苦难生活。的信里是这样谈到萨特的，“各方面都是如此，唯有在床上除外。尽管我没有经验，但我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渐渐地，我们发现，再同床共枕不仅没有必要，甚至很不合适。我们过了八到十年在这方面成果不大的生活之后，就把它放弃了。”西蒙娜·德·波伏瓦：《给纳尔逊·阿尔格伦的信——越洋爱情（1947—1964）》（Lettres à Nelson Algren.Un amour transatlantique 1947—1964）， p.218。（原著注）（1948年8月8日）
这位智慧超群的女人开始时之所以不关注女权主义，大概是因为她从20岁起就被男人的世界平等地接受。大概还因为她在很长时间里没有一点政治觉悟。她的日记和战争通信——1940年的时候，她32岁——让我们看到她是一个关心自己和亲人命运的人，当然还有萨特的命运，但很少关心她的国家的命运，如果不说关心全球命运的话。1838年慕尼黑会议召开的时候，她从中只看到一种延长幸福的可能性：“什么都行，哪怕是最残酷的不公正也比战争好。”（《盛年》）她不肯面对现实：“1939年初，我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一个固执的声音仍然在我心里低声说着：‘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不会有战争，不会让我碰上。’”
战争和被占领期间，她坐在“穹”或者“花神”这是存在主义者经常聚会的巴黎两家著名的咖啡馆，后文中将提到的“双人”，也是咖啡馆名。咖啡馆里，坐在火炉旁，潜心创作她那部描述萨特西蒙娜奥尔嘉的故事的小说《女客人》。当萨特从斯塔拉格回来，试图建立“社会主义与自由”抵抗小组的尝试失败以后，西蒙娜和让保罗·萨特也跟众多法国人一样，他们活了下来，不介意买黑市上的商品，对那些受他们保护的人——他们的“家人”——始终非常大方，也从不考虑发表作品的时机是否适宜，甚至用他们的笔为《戏剧》杂志撰稿（萨特），用他们的声音为维希电台宣传（波伏瓦）。人们记得，一个“学生家长”西蒙娜·德·波伏瓦：《盛年》（La Force de l’age），pp.554—555。拜尔，《西蒙娜·德·波伏瓦》， pp.320—321。（原著注） 因为西蒙娜跟一个女学生的关系对她进行控告，使她在1943年6月被解除教师职务，萨特在《戏剧》杂志社长勒内·德朗日那里活动之后，她确实同意为维希电台工作。让保罗·萨特：《给海狸的信》（Lettres au Castor），II, p.312。（原著注）她写了一系列“杂耍歌舞”的广播剧脚本，从1944年1月17日开始播出。用她的话说，那是些“没有色彩”的节目，不过，是为一家从1月1日起就由合作主义者菲利普·昂里奥领导的电台写的，这一点她不可能不知道。我们觉得，这种服务，尽管它本身没有一点可疑之处，但是在彼时彼地是不大适宜的，而且，也不能表明她在思想上是一个坚定的抵抗主义者。参阅加尔斯特（I.Galster）的《西蒙娜·德·波伏瓦与维希电台》（Simone de Beauvoir et RadioVichy），《浪漫主义研究》（Romanische Forschungen），维托里奥·克洛斯特曼出版社，法兰克福，《1/ 2》 文集，1996年出版。这个严厉的提法证明了拜尔在他的《西蒙娜·德·波伏瓦传》里所做的大概估计，并得出结论：“波伏瓦跟她的大多数同胞一起，利用自己处境的暧昧……”这同一个作者还发表了《西蒙娜·德·波伏瓦面对德国占领——读波伏瓦遗著后的重新思索》（Simone de Beauvoir face à l’occupation allemande.Essai provisoire d’un réexamen à partir des crits posthumes），《法国当代文化》（Contemporary French Civilisation），第XX卷，N02，1996年夏—秋。（原著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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