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六、第二性(3)
《第二性》获得了惊人的成功。好像从来还没有一个女人这样随便,这样真诚地跟其他女人——可能也跟男人——说话。这本书使她上了1949年8月6日的《巴黎竞赛》杂志的“头版”。“第一位女哲学家西蒙娜·德·波伏瓦,”人们在文章里读到这样的话,“刚刚出版了在那张叫‘花神’的独脚小圆桌上创作的长达800页的革命作品。”接下去又说:“西蒙娜·德·波伏瓦这位萨特的女副官,这位存在主义的女专家,无疑是男人历史上出现过的第一位女哲学家。她刚刚从人类的伟大冒险中总结出自己性别的哲学。这种哲学是这两卷洋洋数十万言的巨著的原料……《巴黎竞赛》杂志让西蒙娜·德·波伏瓦出来说话,从而向它的男女读者提出了所有标志着现代女性忧虑的问题:生活的自由、人工流产、卖淫、性别平等、结婚与离婚、无痛分娩,等等。四年以来实现的政治平等,说明了为什么今天会由一位冷静而又清醒的年轻的女哲学家用现代语言来论述这个永恒的女性问题。”在接下去的两页里,刊登了《第二性》中的节选,题目是:“是奢侈的牲畜,还是驮重牲畜:两者都不是。”
尽管由于这部作品使她蓦然成名,但是,西蒙娜·德·波伏瓦却引起了公愤。“人们谴责我那么多东西:一切!首先是我的下流……仿佛弗洛伊德和心理分析法从来就不存在。那些人借口抨击我的猥亵,说了多少猥亵的话啊!那古老的高卢精神汹涌澎湃地倾泻出来。我收到很多‘第一性的积极成员’给我寄来的署名或匿名的讽刺短诗,挖苦长信,讥讽、训斥、告诫。他们说我性生活得不到满足、性冷淡、淫荡、女性求偶狂、同性恋、做过一百次人工流产,总之,我什么坏事都干过,甚至是秘密母亲。他们毛遂自荐,要为我医治性冷淡,满足我这个女吸血鬼的贪婪,他们用龌龊下流的语言,但却是以被我亵渎了的真善美、健康乃至诗的名义,许诺要给我启示。”西蒙娜·德·波伏瓦:《事物之力》,p.205。(原著注)
这本书被列为禁书,它不仅让天主教徒反感,也让法国共产党人愤怒:玛丽露易丝·巴隆在《法兰西文学》上宣称,《第二性》“可以让比扬库尔工厂的那些女工们感到开心”。两位所受的教育、文化影响、政治感情都截然不同的作家,莫里亚克和加缪,都十分憎恶这部作
品,认为它很下流,或者伤害了“法国男性”的尊严。《妇女的性启蒙》一章在《现代》杂志上发表以后,莫里亚克在1949年5月30日的《费加罗报》上写道:“我们已经完全达到下流的极限……德·波伏瓦夫人谈论的主题,不是被登在一家很大的哲学和文学杂志的目录上了吗?”1949年6月25日,《费加罗报》文学版对青年进行调查,莫里亚克亲自拟订了调查题目:“你是否认为文学领域系统地谈论本能力量和荒唐事物,以及受这种倾向怂恿的色情内容,对个人、民族和文学本身都是一种危险?是否认为某些人,某些理论应当对此负责?”让马力·多梅纳克6月25日回答道:“我认为,一些基督教徒以色情和下流为借口,攻击西蒙娜·德·波伏瓦和她所代表的这种尝试,是非常错误的……嘲笑和谴责都是不合适的:唯有潜心研究和正视现实才是正确的态度,因为,应当由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和教会来承担这种忧虑和这种研究,而不是加以歪曲。”正是反动势力的猛烈抨击,而不是米歇尔·莱里斯或弗朗西斯·让松的赞誉,让人们看到了这部巨著的重要性。尽管这本书创作得过于匆忙,杂乱无章,常常缺乏条理,结构不合理,但观点不容置疑,至今仍有影响。西蒙娜表示,准备好“冲破一切艰难险阻”,捍卫这本书。《第二性》立即被译成外文,长期受到男女知识分子的崇拜,至少在新一代激进女权主义者于1968年参阅里拉尔(S.Lilar):《第二性的误会》(Le Malentendu du duxième sexe),法国大学出版社1969年出版。“西蒙娜·德·波伏瓦在整个作品中始终把把妇女摆在一种进退维谷的地位:要么接受自己的女性特点,但要否认自己的人性,要么接受自己的人性,但要否认自己的女性特点,只有第二种态度才被视为唯一‘正确’的。这部作品最后的结论是性别认同,从而导致了一种威胁到我们的世界的大规模的划一思潮。”pp.19—20。(原著注)起来反对波伏瓦提出的不存在“妇女本性”的说法之前,它都是当代女权主义的开山作。
1949年10月,在跟阿尔格伦一起到意大利和北非度假之后,西蒙娜·德·波伏瓦开始创作小说《达官贵人》,并在1954年获龚古尔奖。从此,她不再作为萨特的影子和孪生姐妹,而是堂而皇之地跻身上层知识分子之中:《第二性》给她带来一种强烈的独立光环。尽管她做出的特殊选择有很多局限性,但她仍然成为那些将为妇女利益战斗的女性的重要榜样。后来,西蒙娜·德·波伏瓦的观点发生了变化,在20世纪60年代,她接受了女权主义的立场,特别是她不再把妇女解放寄托在社会主义的胜利上:这两个斗争应当是平等的。在这以前,波伏瓦在《现代》杂志社里成为萨特的主要盟友,并将在萨特的政治转向中始终追随着他,为他出谋划策,而那些早期的合作者则都先后离开了他。她是萨特的守护女神,细心周到,充满母爱,是“家庭”的安排组织者,她拒绝了阿尔格伦,留在萨特身边(但同时她又成为克洛德·朗兹曼的情人),并跟他一起坚守他们的条约,直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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