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十一、同路人萨特(3)
后者对这种不友好的方式深感惊讶,深受伤害,激愤不已,并且,进行了颇为愚蠢的反击,认为应当用“社长先生”的字样开始他给萨特的答复,并用讥讽的语气撰写全文,只字不提让松的名字,也开始使用起伤害性的语言,而不是以理服人。他针对萨特,猛烈地抨击“这些竭力想补偿自己的出身缺陷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我们会再谈这个问题的!),甚至不惜矛盾百出,不惜攻击自己阶级的知识分子”。萨特在《现代》杂志8月号上看到了加缪的回答,他感到被击中要害,就在加缪的信后面附上一份尖酸刻薄的“讣告”:“亲爱的加缪,我们的友谊来之不易,我会怀念这份友谊的……”这个原本克制自己的人开始反击了:萨特听任自己对这位昔日的朋友,今天的对手的敌意自由发泄:“请告诉我,加缪,究竟出于怎样的神秘的原因,使人们不能讨论您的作品,否则,就要失去在人世生存的理由呢?”萨特超越了个人分歧,指出了他们之间的政治分歧:他自己是投身历史之中;而他的对手则以怀疑的目光观望历史,只把一只怕冷的脚趾伸进水里,想试探一下水的温度:“如果实行您的原则,那么,由于越南是殖民地,因此越南人是奴隶。您谴责欧洲的无产阶级,因为他们没有公开表示反对苏联,但您也谴责欧洲各国政府,因为他们准备让教科文组织指联合国教育、科学、文化组织,简称教科文组织,机构设在巴黎。接受西班牙;在这种情况下,我看您只有一条出路,就是去加拉帕戈斯群岛又称科隆群岛,是太平洋上的火山岛,位于厄瓜多尔以西约900公里处;达尔文当年曾在岛上考察。。不过,我觉得正相反,帮助远方奴隶的唯一办法,就是站在身边的奴隶一边。”引自让保罗·萨特的《情境》第四卷, p.107。(原著注)
萨特与加缪相反,他也同很多人一样,不明白或者不想明白,为什么古拉格群岛会否定苏联革命的合理性。他不赞成斯大林主义,但他指责加缪只批评一方,从而扼杀了社会主义的一切希望。其实,阿尔贝·加缪并没有放弃社会主义,不过,他心目中的社会主义是瑞典式的社会民主或法国式的工党主义。
这两个人将永远不会和好。当加缪1960年在车祸中丧生以后,他当年的死对头又唱起了友谊的调子:“他逆历史而行,是本世纪伦理学家的代表,其作品可能是法国文学史上最具特色的。他对人道主义的执著,既狭隘又纯洁,既朴实无华又情意绵绵,对我们时代那些重大或丑恶的事件展开了一场并不十分可靠的战斗。相反,他用自己那固执的拒绝,在我们时代的中心,表明了他反对不择手段的马基雅维里主义,反对现实主义的拜金主义的态度,肯定了道义的存在。”让保罗·萨特:《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法兰西观察家》(FranceObservateur),1960年1月7日,后收在《情境》第四卷,p.127。(原著注)
萨特也断绝了与克洛德·勒福尔的来往。这位莫里斯·梅洛庞蒂的学生,1943年至1947年间是个托洛茨基分子,在这段时间里,他离开了第四国际。他在《现代》杂志1948年12月号上,解释了“托洛茨基的矛盾”。勒福尔很难接受萨特那归附法共,及列宁主义关于党的主导地位的理论:他向萨特表明自己的不同意见,萨特则用另外一种被梅洛庞蒂称为“极端的布尔什维克主义”的信仰反驳他:“党为工人阶级培养、储备社会干部,”他写道,“党为工人阶级的未来描绘蓝图,组织他们的行动,党是同他们的物品化现象进行斗争的经常性的联系纽带;党代表着一种前景,从这种前景出发,无产阶级本身可以重新融入社会,可以让那些曾把无产阶级变成一种物品的人即资本家。成为无产阶级的革命目标;党既是传统,又是组织。”让保罗·萨特:《答勒福尔》(Réponse à Lefort),《现代》,1953年4月。(原著注)
萨特与勒内·艾田伯之间的决裂倒不是由于理论上的分歧,所以,表现得更加激烈。勒内·艾田伯是语法学家、小说家和汉学家,自1946年以来,担任《现代》杂志的专栏作家,从1952年10月号起,开始疏远萨特。1953年3月,他在自己的朋友和师长让·波朗主办的《新新法兰西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颂扬吕西安·勒巴泰的小说《两面旗帜》的文章;他毫不犹豫地指出,合作分子、反犹太分子勒巴泰在1942年发表的《废墟》中,在那些‘极少数忠于纳粹的法国人’当中,提到过克洛德·鲁瓦,并且声明,跟这个扮演布尔什维克的家伙相比,自己更喜欢勒巴泰那样的 ‘真正的坏蛋,坦率的坏蛋,纳粹式的纳粹’。非常明显,勒内·艾田伯不能接受萨特对克洛德·鲁瓦的偏爱。萨特立刻毫不客气地指出,既然他“喜欢希特勒分子胜过共产党”,他就失去了萨特对他的敬重:“因此,我把您的文章视为改变地址的通知。我们会把您的邮件转到塞巴斯蒂安博坦街去。”科恩索拉尔:《萨特,1905—1980》,p.446。(原著注)也就是说,寄到波朗那里。勒内·艾田伯执意要做出解释:在7月24日的《艺术》周刊上,他说自己不是被萨特赶走的,而是他自己选择离开的。他是用下列词句结束这篇攻击性的文章的:“让保罗·萨特与我和加缪、勒福尔决裂,这就让人觉得,是他自己在孤立自己,从今以后,这位青春王子让人看到的只是他的多疑,他变成了一个远离大众的孤家寡人,一个遥远的孤家寡人。您称我‘亲爱的勒内·艾田伯’,祝愿我‘好’。‘亲爱的萨特’?如果我今天还这样称呼您,那我就是与您一样在说谎。所以,我还是伤心地说一句:祝愿您倒霉吧。”勒内·艾田伯:《关于错误行动的团结问题致让保罗·萨特的公开信》(Lettre ouverte à JeanPaul Sartre sur l’unité de mauvaise action),收集在《信札卫生》(Hygiène des lettres)第二卷中,卷名为“自由文学(1942—1953)”(Littérature dégagée 1942—1953),伽利马尔出版社1955年出版,pp.142—157。(原著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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