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一、从安德烈·纪德到让保罗·萨特(4)
杂志编委会在一年以前就已经成立,成员除了让保罗·萨特和西蒙娜·德·波伏瓦之外,还有米歇尔·莱里斯、莫里斯·梅洛庞蒂、阿尔贝·奥利维耶、让·波朗和雷蒙·阿隆。后三个人在编辑部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至少在杂志创办初期他们都在。阿尔贝·加缪也跟杂志进行了合作。这个杂志不太符合波朗的兴趣,波朗始终坚持纯文学的原则,并努力保护那些被判刑或遭到排斥的作家。西蒙娜·德·波伏瓦在1963年对此做出解释:“有些话的杀伤力也跟煤气室指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纳粹用煤气毒死大量犹太人的罪行。一样大。正是语言武装了杀害饶勒斯的凶手,正是语言逼得萨朗格罗萨朗格罗(Roger Salengro, 1890—1936),法国政治家,社会党议员,曾任里尔市长。1936年任布鲁姆的民族阵线政府内政部长。极右报刊向他发起新闻攻势,说他在1916年当过逃兵,要对他进行审判。虽然舆论最后承认他是无罪的,但他因身心受到严重伤害而自杀身亡。自杀。而布拉西亚克的情况则不属于‘言论罪’的范畴,他通过举报、呼吁暗杀和屠杀,跟盖世太保进行了直接的合作。”西蒙娜.德·波伏瓦:《事物之力》(La Force des choses),伽利马尔出版社,1963年出版,p.33。(原著注)
萨特在《推荐〈现代〉杂志》一文中,一开始就谴责了作家的缺乏责任感。不管人们愿意不愿意,每篇作品“都有一种含义”:“对我们来说,的确,作家既不是韦斯塔尔韦斯塔尔是古罗马供奉女灶神的贞女,亦指贞洁女子。,也不是阿里埃尔阿里埃尔即气精,象征着纯洁。:他是‘染指其中’的,不论他怎么做,他身上总是留下烙印,总是受到牵连,即使他躲在遥远的隐居处。”因为作家“没有任何逃避的可能”,即使他保持沉默。因此,他应当“紧密地跟自己的时代联系在一起”:“我们不想错过我们时代的任何事情。”
于是,萨特创立了一种很快就被读者所熟悉的概念:“作家处在自己时代的情境之中,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引起反响。他的每一次沉默也会引起反响。”作家肩负着一种使命:给予自己的时代一种意义,促进必要的改变。社会介入达到了绝对必要的程度。问题不再仅仅要求小说家或哲学家在创作之余,撰写几篇文章或者在请愿书上签名。萨特断言,作家的每一篇散文,甚至小说,都是“功利主义的”,每一篇散文都是一种表态。语言就是“上膛的子弹”,因此,必须好好瞄准,不能像孩子似的随便乱射。
这篇反对“为艺术而艺术”的响亮宣言——后来又在《什么是文学?》中再一次得到详细阐述——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不仅那些折中主义作家不能接受,所有像波朗那样,把文学视为一种高尚的、与社会问题割裂开来的艺术的作家,也都不能接受。不过,在很多年里,萨特的声望,他在出版界的强有力的地位,再加上战争的压力,对死亡集中营的回忆,一些人的犯罪感和另外一些人的恐惧感,都使萨特的社会介入理论成为一种道德宪章。
萨特的名望和成就是非同寻常的;他的智力和调解资本是巨大的,他在大学里的合法地位是无可争议的:他毕业于高等师范学校,获得了高级哲学教师的资格,发表过《存在与虚无》,这部作品虽然读的人不多,却使他被视为思想家。他在文坛已经享有盛名:除了战前发表过长篇和中篇小说以外,战后又发表了《通向自由之路》,其中,前两部《理性的年代》和《缓刑》已于1945年出版。他的两个剧本已经上演,又创作了多部电影剧本。从20世纪30年代末开始,他就成为新文学的先驱,即加缪、布朗肖、帕兰、蓬热蓬热(Francis Ponge, 1899—1988),法国诗人,被萨特视为存在主义诗人,是新小说的先驱之一。们的文学。他撰写政论性文章。他不停地令人赞叹。他是唯一一个具有那么多的天赋,从事那么多的活动的人。阿兰和贝格松曾拥有整个大学界,但他们不是小说家或者戏剧家;莫里亚克、纪德、马尔罗,还有加缪,他们拥有广大的读者,但他们不是哲学家。过去和现在都没有谁能跟萨特并驾齐驱,他既是乐手,又是整个乐队。见博谢蒂(A.Boschetti):《萨特与〈现代〉杂志》(Sartre et Les Temps modernes),子夜出版社1985年出版。(原著注)
新闻界抓住他不放,编造故事,利用每一件跟这两位“达官贵人”《达官贵人》(Les Mandarins)是西蒙娜·德·波伏瓦的一部小说,这里指萨特和波伏瓦。稍有联系的小事夸大其词。萨特和他的朋友们经常聚会的圣日耳曼·德·普雷区也成了出版界的中心和时尚中心,在实行宵禁和整顿道德的年代里,那里的地下舞厅也招来一群群身穿花格衬衫的青年和留着长发的姑娘,听爵士乐,在来自美国的音乐伴奏下跳舞。萨特和波伏瓦不跳比博普和博基沃基舞两者都是爵士乐伴奏的快节奏舞。——他们更喜欢相对安静的花神舞或双人舞——不过,他们在塔布和科德里贝舞厅里狂舞的人群里有很多朋友:有因为自己那支小号而闻名的鲍里斯·维安鲍里斯·维安(Boris Vian, 1920—1959),法国作家。,有在舞厅里唱歌的穆路吉,有社会新闻栏女编辑安娜玛丽·卡扎利斯,还有朱丽叶·格雷科,萨特和雷蒙·凯诺雷蒙·凯诺(Raymond Queneau, 1903—1976),法国作家,1951年当选为龚古尔文学院院士。都为她写歌词……在萨特的光环里,也有与文学、政治无关的荣誉。让保罗·萨特和西蒙娜(人称“伟大的女萨特”)也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而闻名遐迩。他们在那个依然一本正经的法国竟然未婚同居,经常出入咖啡馆和娱乐性聚会,周围是一群多少靠他们养活的朋友,这一切,再加上《星期六晚报》和其他报刊的无限夸大,从1946年起,都使“存在主义”成为一种社会现象。从一个妖魔到另一个鬼怪:继纪德之后,萨特成为“当代最重要的人物”勒克莱齐奥.(J.M.G.Le Clézio)语。(原著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