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枫叶斋的时候，老板刚好送客人出来，见到我来了马上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见我后面带着小雨，略微有点愕然，因为我很少带女性来这里。老板递了根烟，不用看又是红双喜。老板是地道的上海人，尽管平时开的是沃尔沃，但是在香烟方面还是钟情于红双喜。一般人他递烟都是中华，唯独像我这样的老朋友他才给红双喜。所以那里的人都笑称能抽到老板红双喜的人才是老板的朋友，又说老板的红双喜比中华名贵多了。

    “还是二楼的？”老板熟悉我的脾气，因为我喜欢的位置和菜肴一旦定下来就很少改动。

    “是的。今天的菜要清淡点，小姑娘很需要保养的。”尽管我来这里吃的是斋菜，但是还是叮嘱老板尽量注意女士的口味。

    二楼的一个小包厢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和同事、朋友，甚至客户都会来这里。包厢不大，但是古色古香。

    “小雨，这里的斋菜不错。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我也不知道你……适不适合大补，但医生的意思似乎不提倡这两天补。所以我还是带你来这里吃些豆子。”我看小雨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说话，也就随便找了个话题。

    “哥，你觉得我傻吗？”小雨的回答和我问她的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小雨，你别想了，事情过去了。”我尽量回避这个问题，因为在我看来她确实有点傻。

    “我觉得我很傻。”小雨似乎在自言自语。

    “来，这里的茶不错，试一下。”服务员给我们沏了两杯茶。我喜欢这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里的老板从来不吝啬在客人的茶水上花本钱。

    小雨没有说话，她开始沉默。于是包厢里面的气氛变得尴尬。待菜上来以后小雨也没有吃多少，受她的影响，我也没有什么胃口。

    一个小时后我们离开了枫叶斋。刚上车小雨就问我：“哥，刚才那地方菜不错。可是我实在没心情吃。下次有机会我们再来好吗？”

    “你随时可以给我电话。”

    “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今天是不是应该去他那里。”我猜得没错，我想刚才的一个小时里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要是你愿意我可以把你送过去，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送你回学校，或者其他你愿意去的地方。”我想这样的回答她会有点失望。

    “我想我还是去他那里好了。”小雨决定了，但是我可以感觉到她这个决定是如此的无奈。

    顺着小雨的指点，我们来到了小雨男朋友租房子的小区，那里原来是农村，后来城市建设的时候集体造了房子，也就是一般的小洋房。到了楼下，我帮她把行李拿下来，说送她上去，可是小雨就是不让。

    “你先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帮你拿吧。”我看她如此倔，也就不勉强了。

    “不用了，他手机快没钱了，而且他可能不在家……我自己搬上去好了，没多少东西的。”

    看着这么一个大箱子，我自顾自拎了起来往里面走。小雨没办法，只好跟在我后面。到了二楼，我停了下来，“你们……住几楼？”

    “最上面……”

    到了最上面我才明白，原来这小洋房一共是三层，最上面算是第四层，实际上是个阁楼。阁楼很矮，而且房东将四楼的平台隔了很多间阁楼用来出租，相信房间一定不大。

    小雨递了张纸巾给我，我才发现原来刚从有空调的车子出来，我已经流汗了。我在他们住的房间外面张望了一下，并没有找到空调。这么热的天气，又是住在阁楼，没有空调一定非常热。

    在小雨敲了十秒钟门后里面才有动静。

    “谁啊？”他男朋友似乎在睡觉。

    “是我，锋，你开下门。”

    又过了十秒钟，门开了。在没看到她男朋友之前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烟味道，很臭，估计是很烈的香烟。

    如我所料，房间的面积不大，确切地说是很小，非常小。估计不到十平方米。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一张床，宽八十厘米左右；一台电脑，我能听到机箱风扇转动发出吵人的声音。电脑旁边放着一包香烟，一看就知道是骆驼，因为这个香烟我再熟悉不过了，念书的时候我们就是拿骆驼抽的，很呛，号称一根顶三根。香烟的旁边是一个吃饭用的搪瓷盆，但从里面一盆子的烟屁股来看，搪瓷盆已经成了一个烟灰缸。

    “哦，你来了啊。这人是……”锋见小雨来了显然有点意外，看到我便指着我问小雨。锋是一个瘦小的男孩子，却把头发染得一团黄。在我看来他的样子绝对和漂亮的小雨不般配。但是事实上锋确实是小雨的男朋友。

    “他……是我哥，今天在医院碰到的。”小雨见我没有进去，“哥，你在这里等一下。”

    我见锋并没有帮小雨搬行李的意思，于是对小雨说：“小雨，我先帮你把箱子放进去吧。”

    “啊，这个先放外面。我整理一下房间。”锋边说，边把房门掩上。

    我一个人在门口显得有些尴尬，于是掏出了香烟点上。抽的时候就想到了那电脑桌上的骆驼，突然有抽一口的冲动。房间里面开始有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当然我也不愿意听。

    “我哪里来的钱！我的房租还没交呢，给了你，我拿什么交房租！你还让不让我活了！”小雨男朋友这突如其来的吼声让我听了非常刺耳。

    不一会门开了，先出来的是锋，他二话没说就把小雨的箱子拎了进去。然后小雨红着眼睛出来。

    “哥，今天谢谢你。只是你的钱……可能过几天才能还你。你看行不？”小雨的话让我心痛。

    “没关系的。那你今天……决定在这里了？”我希望得到小雨否定的回答。

    “嗯，哥，要不你先回去吧。今天真谢谢你了。”小雨似乎不愿意让我继续看到她的境遇。

    “那……我走了。”我想我也不应该再让他们尴尬了，“有什么事情记得随时给我电话。”

    其实那个时候我真的想带小雨走，真的。我觉得她的男朋友并不是真正爱她。但是我不能，因为我和小雨只是萍水相逢，或许明天我就会忘记他们。即便是他们不还我钱，我觉得能这样帮助一个可怜的女孩子真的很值。在车上我一直在想小雨和那个叫锋的男孩子，我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生活，在我看来他们并不是在实践爱情，而是在践踏爱情，小雨当不了爱情的卫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