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城》 五朵金花 五朵金花(5)
一九三二年的冬天,花半王的表弟在学校里出事,对方有备而来,找来了百来号人在学校门口,放出话非要留花然的一条胳膊不可。那一次,方桃开着安康那辆牌照南77777的汽车,杨彩薇在副驾驶,三个男孩子坐在后面,当他们赶到出事现场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震在那里。一开始对方以为只有安康来了,还想顶一下,等到莫朝春下车的时候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再看到花半王,简直是要魂飞魄散,赶紧带着自己的人开溜。这件事,被整个五中的人一再津津乐道,这以后,不知道从谁给他们五个人起了个外号,叫“五朵金花”。
一九三三年初,莫朝春突然向外宣布,他再也不在外面乱搞了,他与杨彩薇正式开始交往,这叫很多人都大跌眼镜,包括五朵金花的另外三人。关于他们两个如何相恋一直都是个谜,这一点杨彩薇没有说过,莫朝春也没有说起过,只知道莫朝春真的为了杨彩薇改了很多纨绔子弟的脾性,一下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模范男朋友,学校里几乎所有的女生都会要求自己的男友要向莫朝春看齐,两个人的恋爱持续了三个月,之后莫名分手,再后来,发生了一件影响了五个人命运的事,五个人第一次感到对这个世界对现实感到无奈,五个人被迫协议分手,再之后,花半王因为动手打了教导主任,自动退学,再之后毕业,五个人回到自己的生活圈子,各奔前程。
上面记着的都算是一些比较大的事件,在五朵金花的这中学几年里,存在着无数跟这些类似的琐碎事情,少年是如何意气风发,少女是如何娇艳如花,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简直是拥有这世间的一切美好一切幸运一切幸福。方桃说,那时候他们简直就像是天之轿子、造物宠儿,活在光环之下,只是那时候每个人不曾想过,造物者他想成就你或者毁灭你,很可能只是凭着一时高兴而已。
一九三三年春末五个人经历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这件事情是他们将来一切痛苦的根源。事情发生在七里站的一个叫“青庐”的茶社,那天是花半王过生日,他们五个人一开始在花园酒店喝了酒过来,要在“青庐”继续玩。
那天一开始在花园酒店莫朝春就喝多了,自从前阵子跟杨彩薇分手之后他一直闷闷不乐,杨彩薇整日躲着他,不给他面见,他自己则什么事都不想干,整天像个游魂,今天花半王过生日,总算是见到了杨彩薇,可是杨彩薇对他不理不踩,仿佛路人,他心情又不好,所以就喝多了。
到青庐之前,杨彩薇就提出要先回家,被安康劝住。等到了包厢,莫朝春又叫了红酒,花半王过生日高兴,而安康禁不住别人劝,几番下来,就连方桃都喝的都有些晕乎乎的。
杨彩薇去洗手间,半天不回。安康去寻,发现杨彩薇在大厅被一个小青年拦住了,那个小青年也是喝多了,面貌委琐,说着下流的混帐话。安康上去一把推开他,那个人并不认识安康,一看他这样火了就朝安康扑了过去,两个人在大厅扭打在一起。
花半王和莫朝春在包厢里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一看安康正在跟人打架呢,心想这还得了,两个人马上上去帮安康,三个人把那青年一顿好打。
青年挨了打,死不叫饶,大声呼喊自己的同伴出来帮他,但是并没得到回应,他的朋友中有一个家里住在七里站,是认识安康的。
其实本来这个小青年要是不喊,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但是他一喊一不叫饶,惹怒了花半王。花半王把连拽是拖弄出了青庐,而安康、莫朝春跟着他,四个人在后街一排黑洞洞的商铺房前面停了下来。
整件事情前后不到十分钟,充满了许多的巧合,就是说一切像是早有安排,如果那天花半王出门的时候不带那把枪,或者之前他们三个没有喝那么多的酒,甚至说杨彩薇如果不是之前恰好那一会去洗手间,刚好在大厅碰见这个日后知道叫张长年的青年,那么一切都将不会发生,这个故事也就不会短短三年后就惨淡收场。
但是一切的假设都是虚妄的,事实上是,花半王的枪走火,一枪就打中了那个青年的头部,血溅到其中一间商铺的木版门上,很多天后都还看得见。
一声巨响之后,三个人的酒都醒了,也都呆在那里。要不是赶来的方桃跟杨彩薇一阵尖叫,他们估计三个都不知道跑开,直到他们五个人气喘虚虚地上了车,车子在路上跑了一会,他们才开始意识到,这下闯了大祸,杀人了。
五个人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了好久,谁都没有说话,花半王不住地发抖,连车都开不了,五个人不敢回家,后来躲到了莫朝春家里一个装酒的仓库去。
在仓库的时候安康最先冷静下来,说:“大家都不要怕,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解决。”
莫朝春说这可不是小事,现在死了一个人,我看花半王不能再呆在南泽了。
安康说他以前有个叔叔也是杀了人,后来他父亲不知道托了什么关系,竟然不了了之了。
方桃说那我们一起去求你爸爸,安康说不行,我父亲会杀了我的。
杨彩薇说去自首吧,也许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莫朝春说你疯了啊,持枪杀人是要偿命的。
花半王一直没有说话,他心里非常害怕,虽然他从小在帮派里长大,杀人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这次轮到了自己,却又是不一样的滋味,他只觉得心里乱成一团麻,一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
四个人在阴冷潮湿的仓库呆了很久,他们反复讨论了很久,很多人都是有生之年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发现自己其实一点力量都没有,一点处理事情的能力都没有,开始意识到自己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个世界并不是属于自己的。
天亮的时候他们决定各自回家,他们决定找大人帮忙。花半王要回去跟自己的父亲说,安康一面要问父亲关于他那个朋友的事一方面要去打听被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莫朝春也是要动用各种关系来摆平这件事,至于杨彩薇和方桃,则要守口如瓶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事。
花半王回到家,他父亲花旭东去了外地,并不在家。他想到去找姑姑花白秀,但是心里也明白姑姑其实是靠不住的,一下六神无主,慌忙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了一些钱就去了火车站,随便买了张北上的火车票,直到到了那个小城才给安康打了个电话。
安康回到家问过安泽生,安泽生告诉安康如果能找到市里几个头头跟巡捕房通个气,再把死者家属找来好好谈谈多给点钱,事情应该是能捂住没事的,这叫安康一阵高兴。但后来等有人把死者的情况说给他一听,他又觉得事情似乎没有父亲说得那么简单,这个死者叫张长年,家住在凤安路,家里做生意,有一些小钱,这都没什么,最叫人担心的是,他的亲伯父是南泽巡捕房的总探长,所有的杀人案件都是归他管辖。
莫朝春打探来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当天晚上附近有居民听到枪响就马上报了案,巡捕房的人赶来的时候,张长年已经死在当场,当天晚上就立了案--“四•一一枪杀案”。之后有两队巡捕就开始彻夜巡逻,发现可疑的人全部带回去审问,据说他们已经初步确定枪支的来源,并且已经查问过青庐茶馆的一些人,值得庆幸的是,青庐的人并没有说出是花半王他们三个人把赵长年带到了案发现场,他们都说并不认识那几个人,巡捕们掌握的,只知道杀人者可能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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