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城》第四部分 考古学者的另一种身份(1)
再次坐在“半岛”朦胧的灯光下,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感。咖啡还是依旧香醇怡口,而坐在我对面的人却换成了柳飞飞和王月——她们是李灵的同学,曾经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做了三年的室友。
柳飞飞人如其名,身材颀长,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这种眼睛天生具备杀伤力,也就是所谓的“电眼”。是不是所有大眼睛女孩都有股泼辣劲儿我不知道,至少柳飞飞给我的感觉如此,从坐进“半岛”的那一刻起,她的嘴巴就没停止过;而她身边的王月却要文静得多,温顺地坐在那里,目光在我和柳飞飞之间逡巡。
“子夏先生,你认识李灵多久了?”柳飞飞剥开一颗无花果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我。
“有一年多了吧。”
“你们之间的认识一定很浪漫吧。我看你呀,表面上是那种成熟稳重的人,血液里却流淌着丰富的浪漫细胞,就像徐志摩一样。”柳飞飞摇晃着脑袋对我评头论足。
“是吗?”我不置可否地微笑,端起咖啡慢慢地啜饮。
“我说呀,人活着就该将真我的风采表现出来,要敢爱敢恨,该浪漫的时候决不隐匿含蓄。其实啊,我早就看出李灵心有所属,现在我更能肯定你就是她打算吊死的那棵大树!”柳飞飞劈哩啪啦地鼓舌,“李灵的性格我最清楚了,她是那种将心思掩藏得很深的人,事实上,她的浪漫主义情结非常浓郁,只是不肯轻易示人,因为她害怕受到伤害,哪怕是细如发丝的伤害。”
“有时候,含蓄也是一种浪漫,并且是深刻的浪漫。”我平静地说着,心里却是情潮翻涌,李灵也是喜欢我的,这个傻丫头,一直将自己掩藏得深不见底,让我摸不透她的心思。如果不是柳飞飞快言快语地说出来,或许我将继续穿行在感情的迷宫里。
柳飞飞不以为然地“嘁”一声,说:“如果人人都去追求这种含蓄的浪漫,生活将是多么地沉闷啊。我推崇一句话:不在年少时恋爱,就在年少时变态。”
“扑……”王月将刚刚喝入的咖啡喷了出来,她飞快地掩住嘴巴,而笑声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怪异地漏出来。
我忍住笑,将话题拉回来:“好啦,今天约你们出来,不是讨论情感问题的,我想知道李灵近段时间的具体活动。”
“那你可找对人了。”柳飞飞得意地点着下巴,“最近,我们发觉李灵不对劲,自从她拿回了《黑公主》,整个人就开始变了,变得让我们越来越陌生。”
“我需要具体的情况,这种概况你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我示意她。
柳飞飞调整好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有件事我感到很奇怪的,认识李灵这么久,我从未听她唱过歌,可是前几天,我无意中听到她在唱歌,并且唱得非常美妙动听。可惜我听不懂那些歌词的内容,只是觉得旋律很美,她是以一种奇怪的语言来唱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奇怪的语言?”我紧张地问,“你能肯定你没有听错?”
“我可以肯定,那是一种非常陌生的语系,我这辈子是第一次听到。”
“你是在什么地方听到的,我想不应该是在教室或是大庭广众的场所吧。”
“美术教研室。”柳飞飞说,“当时还有一个人在场。虽然我没有看到那个人,但我可以从声音判断出他是高阳老师。”
“你没有看清这个人?”我不解地看着她,“那你根据什么认定唱歌的人是李灵?”
“我从窗户外面看到了。”柳飞飞解释道,“当时李灵正好面对窗户,我还对她做鬼脸来着呢。高阳老师可能坐在靠走廊的墙角,所以我没法看见他,但他的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高阳老师是一个关键的人物,或许他可以给我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我直视着柳飞飞,郑重其事地问:“你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吗?”
柳飞飞不假思索地说道:“记得,因为他的话很奇怪,我纳闷了好几天呢。他说‘这是你自己的歌,你要把它牢记心里’。我当时想:可能是高阳老师写了一首歌,准备交给李灵来演唱,为此事我还问过李灵呢。”
“李灵怎么说?”我急不可待地追问。
柳飞飞抬起左臂撑在桌面上,用掌心支起下巴,右手捏着咖啡勺轻快地敲打着杯沿,从鼻子里轻“哼”一声,闷闷地说:“这个李灵呀,太不够哥们了,她的话差一点儿把我给噎死。”
“她到底说了什么?”我再一次感受到和一个饶舌的人谈话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她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还建议我去看医生。”柳飞飞犹自气恼地低声叫道,“我看我是活见鬼了。”
我的背脊一阵发凉,深吸一口气后,我缓缓地说:“你还记得那些旋律吗?”
柳飞飞摇摇头,说:“但是只要我再次听到,我就能辨认出来。”
试一试吧。我在心里说,一边努力回忆那些优美的旋律,一边轻轻地哼唱起来。
当我哼唱了几句后,柳飞飞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她惊讶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你……也会唱这支歌?”
我停止哼唱,沉重地摇头:“还记得前天早上你打电话给我吗?”
柳飞飞点点头。
“当时我告诉你李灵在出事那天晚上10点左右给我来过电话,你否定了我的说法,因为那个时候李灵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柳飞飞咬着下唇,重重地点头。一旁的王月下意识地抱紧双臂。
“事实上,那天晚上,李灵在电话里给我唱过这首歌。”
柳飞飞猛烈地抖动了一下,颤声说道:“这怎么可能!也许你记错了日期。”
我斩钉截铁地道:“我不会记错的!况且离开江城的这几天,我就给她打了一次电话,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可以证实这一切。”
柳飞飞彻底地迷惘了,睁大眼睛傻傻地看着我。
我一口喝光杯中的咖啡,竭力保持自己思维的方向,同时减轻柳飞飞二人精神的压力:“那个高阳老师,是教哪一科目的?”
“他主讲我们的古代美术。”柳飞飞说,“我很奇怪他居然也写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