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都不是天使 第四部分 让爱随风而逝(9)
但是会有新的人来到的,会有新的叶子长出来。俱乐部,本来就是风萍浪聚的地方,没有根,也无形。
有影子遮住我,我叹一口气,抬起眼,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云岫!我妈妈!
“妈?”我惊得几乎跳起来,但是狼狈的身子不允许。
妈妈捺住我:“别乱动,小心闪着腰。”
“妈,你怎么来了?”我仍不能接受这事实,只疑眼前是个梦像。
“是你一个叫林夕颜的朋友通知我的。”妈妈卸下背包,“不请我进去坐吗?”
又是夕颜,是夕颜通过媒体辗转找到了我妈妈——她当年的偶像。
作为公众人物的女儿,我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我想找夕颜,穷天极地都没有办法;但是夕颜找我妈妈,几个电话就可以办妥。
不知是因为自己也要做妈妈了,还是因为终于又听到夕颜的名字,我对妈妈的到来毫无反感,反而有一丝丝欢喜。
多少年来,我们母女第一次温馨平和地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关于夕颜,关于梅州,关于我的孩子。
妈妈当年是为了我和姥姥和解的,现在我重复她的路,也要为了即将出生的儿子来重新亲近妈妈了。
纯银的英式茶具,镂花藤桌椅,暖亮的阳光,看起来像一幅画。
“夕颜说你是她的偶像。”我有些喟然,“而她曾经是我的偶像,姑射山神人那样冰清玉洁,代表正直和理智。”
“是吗?”妈妈露出矜持的笑,是答记者问习惯成自然了的那种标准的微笑。
我盯住妈妈,仍然觉得遥远,距离不是一两天形成的,也不可能在一两天消失,但是我知道,我们总会和解,因为我们是母女,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
“夕颜现在做哪一行?”
“秘书。她打电话给我,态度彬彬有礼,八面玲珑,听得出,很快就会升职了。”
我觉得欣慰。那么说,夕颜到底还是做回圣女了。她的身份,也正适合做一个大公司里的白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相对夜总会动辄赤膊上阵你死我活的大起大落而言,公司里的那些勾心斗角几乎算不得什么,夕颜完全应付得来。
她的死穴,只是爱情。保姆端茶出来,学人拍马:“云太太真年轻,一点儿看不出有这么大女儿的样子。”
妈妈微笑:“我是云小姐。”
保姆一愣,马屁拍在高跟鞋上,赶紧一溜烟躲回房间去,再不敢随便抖机灵。
云小姐看着我,居高临下地问:“过得还好吗?”
“其寐不梦,其觉无忧。其生若浮,其死方休。”我微笑地抚着自己的肚子,“睡得好吃得好,叫不叫好?”
“原来你还记得《庄子》。”妈妈讽刺,“我以为你的生活里现在只剩下灯红酒绿和卡拉OK。”
“妈妈,我们不要再斗了。”我温柔地看着妈妈,“反正谁也不会赢,斗下去,只有两败俱伤。”
妈妈听到我忽然说出这般成熟沧桑的话来,有些惊诧,想了一想才慢慢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很恨我,是为了那个教授?”
“我不想提他。”我微微拔高声音。
“如果你真的长大了,就不要急着回避任何问题。”妈妈又露出得胜的微笑,犀利地看着她的女儿,她的对手,“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吗——是想提醒你。你竟然那么痴情地爱上一个有妇之夫!我知道劝你什么你都不会听的,你和我作对都已经成习惯了。我只有毁灭你的偶像给你看,让你清醒地知道,什么是错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