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男剩女》第三部分 八、对面的男人有火星口音(2)
所以不少人到后来都有了一种宿命的感受。婚姻在他们的眼中,是一本限时完成的作业,你不能不交。做得好不好,和你这个人好坏没有太大关联,和你是不是努力也关系不大,基本上是运气活。阿染至今还在围城外徘徊,她表示对于自己的未来基本上能做到心平气和,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说,等到自己开始了婚姻生活,假如万幸,双方有默契,有共同的志趣,那自然是命运对自己的眷顾;但是如果没有办法在同一个层面上进行沟通,那是再难受不过的事情。家庭生活从此永无宁日,双方都不再有君子风范,就看谁掌握经济命脉,看谁掌握话语霸权,岁月就这样烦心地消磨下去,有阶段性的战果,有相对于全局的局部性胜利。在战争偃旗息鼓的缝隙里,他们会在互相的斗争中寻找到一点生命的乐趣,比如合力制造一个新的生命,延续一点生命的激情。当连彼此填满日子的内容都找不到的时候,很多人就结束对话,又重新走向独白的生活。独白的内容,对于男人女人,可能都不再要求勉强对话了,大可以继续独白下去,直到找到完全可以对话的人。
阿染的言辞中透着一种无以名之的孤独。在公园的长椅上,我们后来枯坐了很久,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夕阳一点点地沉下去,接上了远方的楼群。
某外语大学西语系副教授林红近来也很是苦闷。她和欧洲的帅小伙戴维的爱情发生陡转,而且几乎是毫无缘由。以前他追她,每天发给她热烈的短信息,她只是含蓄而不失亲密地回复,这样的日子维系了很久,林红心里一直是温暖而惬意的。直到有一天这一切突然逆转了,他依然在联络她,但从语气到态势都呈现了一种全线撤退的面貌。这让林红猝不及防,大为受伤。
在这之后的很多天里,林红失掉了其从容不迫的气度,无可救药地掉入对戴维的狂乱猜想中,她给他发消息,他依然是漫不经心,可回可不回。林红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应该当断则断的时候,发现为时已晚。那个小混蛋每每在决断的时候却总会又做出一些模棱两可的解释,流露出一种暧昧不明的留恋。一向矜持的林红这回有点魔障了:她自己无法掌握局势,又无法决绝地离开。
回想这一次的爱情,林红其实不是很认真的。虽然她从一开始就不想带上太多游戏的色彩,面对戴维曾经热烈的情话,她一开始淡然处之,可是感情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假的最后慢慢也就变成了真的,欲望的火焰愈烧愈炽。更要命的是,这火焰还只有挑起的人才能扑灭。
这的确让人沮丧。林红在心里喃喃地反复说:不要先挑逗我,再冷落我。至少也该说明理由,而不要把我抛入无端的猜疑与等待之中。这样的处境太令人难堪了。戴维可以对她说,他们之间只不过是一场游戏,或者他爱上别的女人,或者他发现自己其实不爱她,如是等等,只要有一个明确的理由,让她看得见摸得着,她都可以表示理解、承受,然后友好地离开。最痛苦的事情便是处于一种蒙昧状态之中,而整个事情的进程完全由对方来操纵。
事情过去几周后,林红开始冷静的回味这件事。在一段爱情明确之前,演练的是一个人的魅力与勇气,如果说几乎每个人都有勾引家的天性,只是有意和无意以及程度不同的区别罢了,赢得他人好感,征服他人心灵,这就好像一个人想多活几年这种心理一样的自然和正常。丹麦哲学家克尔凯廓尔曾说过,这样的或美或不美的爱情勾引家会在一次次的邂逅中丧失爱的激情。
台湾漫画家朱德庸曾经说过,爱情中谁居于下风,就看谁更爱谁。也许同理可证,谁更不在乎谁,谁就是最后的赢家?这样说多少有些荒谬有些悲哀甚至无聊,可是这样的现代爱情战争几乎总是以这样的模式上演。爱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一种暧昧不明、你进我退的战争?
克尔凯廓尔所认为的爱情分为3个阶段:审美阶段、伦理阶段和宗教阶段。一般而言,没有结果的爱情会最大限度地斩断在审美阶段,伦理对于现代人来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而宗教更是令现代人觉得遥远陌生得不知为何物。这一点使得现代的爱情变得软弱无力。
所以,人们是越来越累了。如今出现的大规模的剩男剩女群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社会环境与个人生存双重挤压下人们的婚恋状态发生异化的表现。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讲,他们始终处于适应变化的状态,而适应本身就会带来许多压力。人们最喜欢的状态就是在自己习惯、熟悉的状态下停留,然而许多人却只有不停地要去适应、再适应,这样的环境已经很累了,更不要说还有其他外界强加的压力。
前两天,某公司销售部经理郑小姐在一个社交场合遇见一位男士。他竟然直截了当地对她说:“我们年纪也都大了,我觉得我俩挺合适的,不如就省掉恋爱这一关,直接结婚吧!”郑小姐说,放在几年前,听到这句话,“我一定毫不犹豫端起酒杯就往他头上泼。可是现在听到,居然有那么一点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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