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交锋》 第二部分 无情的多情和多情的无情(4)
下午开会,柔小蛮当着各部门三十多个下属的面,自我检讨:“公司现阶段正迈上一个至关重要的新台阶,正是每个人竭尽所能谋求发展的时机。我因为个人原因,疏于管理,致使近期来公司同仁工作积极性不高,有所偏废,更造成公司最新建厂计划的滞后,运作效率的低下。在这里,我向大家致以深深的歉意。”
老总道歉,还是第一回,爱悦的员工们面面相觑。但是柔小蛮说得那么热诚、真挚、神采飞扬,面孔因为急于沟通微红了。她甩甩头发,侃侃而谈:“在未来三五年内,我构想中的爱悦集团,将搬出地王大厦,兴建自己的写字楼,所有的员工将享受最高层次的福利。这里倡导无纸化办公,你们也可以把宠物带来上班;可以每两个月远程度假一次,享受阳光、沙滩和温泉;你们还可以在每天下午走出办公室,在公司写字楼前的草坪上喝一份英式下午茶……这些都需要我们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奋斗得来,希望你们在爱悦的每一天,都会越来越愉快。生活是用来享受,而工作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生活。谢谢。”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响起热烈的掌声。
梁媚张大了嘴巴,等到人走光了才大声说:“他妈的太棒了,典型的那种嘴巴行千里,屁股在屋里,就像以前我在英国大学里的校长演讲!恭喜你!你可以去参加总统竞选演说了!”
柔小蛮也被自己描摹的乌托邦式的生活感动了,沉浸在无限向往中。其实这是林梦南给她的灵感。每到放假时,他总喜欢去一些跨国巨头公司的总部,那里往往不仅依山傍水,房子里还有免费的咖啡,数不清的零食和饼干,给来访者任意取吃。随时随地,你都能遇到勤勉而知足的笑脸,来自每个员工。
他用这个事例来说服柔小蛮:蔓琳的叛军投敌,其实源自她的不愿直面沟通。
柔小蛮打算找个机会约蔓琳谈谈。
在天高,蔓琳风头正健。这个异常现象引起孟飞宇的注意。
把他生命中占有最大比例的三个女人——黄黎、柔小蛮、蔓琳铺开,她们形成很奇妙的相生相克的局势。
从另一方面来说,黄黎未必就不清楚蔓琳和他孟飞宇的关系,但两害相争取其轻,她笼络蔓琳之心昭然若揭。蔓琳关于有效缩减广告费用的企划书由黄黎亲自上报董事会的第二个星期,天高广告部门已经接到通知,广告费用缩减百分之三十。蔓琳自以为巧妙地登上了黄黎的船,但黄黎已不动声色把蔓琳拉下了水。
孟飞宇为陷入女人的争风而苦恼,同时,他为天高集团的出路而隐忧。
天高集团的支柱产业是餐饮,在深圳当地有着天高快餐连锁机构,此外经营产业涵盖二十多个品种。黄黎在近两个月内雷厉风行收购了两家濒临倒闭的服装辅料厂,孟飞宇怀疑她针对柔小蛮的居心已经初露端倪。据他所知,其中有一家曾经为爱悦提供辅料长达三年之久,后来双方终止了合作关系。
柔小蛮把新厂建立在江南小城,孟飞宇觉得是一个稀松平常的规划,没有特别可取之处。江南纺织业和服装辅料工业发达,很多品牌都在当地设立厂房,柔小蛮的战略里似乎有为家乡人民谋福利的意思。
柔小蛮是扬州姑娘。他记得她曾说过,扬州人很少背井离乡出门闯荡,他们在当地拿着几百元工资,依然过得有滋有味。一来在于扬州的物价低,二来扬州人民有着很多具有当地特色的休闲娱乐项目。柔小蛮说过,到了北京,她会怀念家乡的细腻;漂到深圳,家乡那份市井悠闲,更是令她身心俱疲时魂牵梦绕。
孟飞宇终于相信那句话,男人只有在和女人分手以后,才能够真正了解她。和柔小蛮地下偷欢的日子里,她不过是一个符号,代表了日程里几个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标记。当她在感情上萌生失望而寄情于事业时,他还暗自责备她冷落他、忽视他,并做出在他潜意识中只是小小反抗的一个动作,不负责任地接纳了蔓琳。从身体上,而非心灵。他不能身心同时接纳蔓琳的唯一理由是,他还爱着柔小蛮。
这个发现让他亢奋。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拿起外套便冲出办公室。
华灯初上。深圳的夜景,不浮躁,不喧哗,有着冷峻的美。
孟飞宇一路连闯两个红灯,车擦着一辆中巴而过,他听见金属撕裂的声音。
赶到柔小蛮的楼下,别墅正陷入一片寂静。她还没回来。
孟飞宇点燃一支烟,不抽,看它默默自燃。他知道柔小蛮不喜欢他嘴里的烟味,可是他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一点,和她做爱之前照抽不误。现在他觉得自己真是混蛋得可以,爱她,怎么对她的意愿从不了解、不认可、不执行?难道他在爱中是一个如此自私自利的男人吗?
我错了,我错了,柔小蛮。我爱你,我现在才发现我有多爱你!
他燃了十支烟,不,他也不确定到底是多少支,他身上那包刚开的烟已经一根不剩了。烟的骨灰一地都是。
柔小蛮的车远远开过来,车灯一明一暗。他想等她停稳,从背后抱住她,给她一个惊喜。如果她不愿意见到他,他就这么死死地一直抱紧她,直到她不能呼吸,缴械投降。
他蹑手蹑脚靠近。除了她,车上还有一个人。柔小蛮和那个人在车里已经激情拥抱,牢不可破。他听见他们激吻的声音,发出柴火燃烧的噼噼啪啪声。
他几乎失去理智,想要疯狂地扑上去,照着那个男人的下巴就是一拳。他已经看清了那个人的侧脸,是林梦南。他第一眼就感觉出来林梦南和柔小蛮有故事,因为男女之间的情欲电波,外人也能够感应到。
柔小蛮和林梦南从车里相依偎着下来,几乎合而为一的身体顷刻消失在大门里。
孟飞宇一拳砸在树上,火辣辣的痛感过后,他觉得手指间有液体流下。在这个时刻他才明白自己真正失去柔小蛮了。
男人以为背叛理所当然应该被女人原谅,是因为他们正酝酿着下一次背叛,可是女人用遭遇了背叛作为最好的借口,让被禁锢太久的身体从此无所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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